夜里，睡卧蒙胧间，檐廊下的兰花有淡淡花香飘香入室，吴慕言做梦了。

修士极少会做梦，尤其是修炼到吴慕言这种程度，其实一般都能轻易挣脱一些他不愿意做的梦。在吴慕言看见那湿漉漉的青草地和笼罩在灰蒙雾色晨曦中的绿林时，吴慕言心内一瞬间就生起了一股不祥之感。

然而他还是沉入了梦了。

是吴慕言自愿入梦的。

这是什么地方，为何如此寂静，为什么会来这里……吴慕言意识到他脑海云巅之处有一丝意识是知晓这地方的，可是无论他如何寻踪，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名字，抓不住那一缕呼之欲出的答案。

明明是个勃勃生机、欣欣向荣的林地，也没有察觉到附近有任何妖兽魔物等危险之物，吴慕言却能感觉到这里平静的异常的诡异！他必须马上离开此处！

然而，前面的草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吴慕言想一探究竟。心中有如雷的密鼓在敲打着再三警示提醒吴慕言不要看――看了对他绝对没有好处！

可这身子是吴慕言的，动作却不听他使唤，仿佛吴慕言在另一个人的身子，冥冥中在按某种剧情在往前走，因为这身子要去看……

前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这身子这般执着，着了魔一般不顾危险也要前行？腿部宛若踩在魔道场般沉重，每一步，都那么艰难；每一步，都忍不住在胆颤心惊的颤抖。

明明极近，抬眼就能看到，可是却看不见；明明极短，三两步就能到，却走得异常艰难！即然控制不了，吴慕言索性便随了它。吴慕言也想看看自己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随着脚步越近，吴慕言元神被身体的恐惧所感染得也越加放大。他一介金丹士，活了二百二十一年，自认杀人也能不眨眼，见识过不少魔物，去过不少险地，只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林地前方究竟是什么让他这般战粟、露怯成这样？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无法移开视线地，直到眼角看到湿草露尖上的一块残布……

只这一眼，只这一瞬间，吴慕言仿佛触到了爆炸的火山，明明周围还是和熙朝阳晨林，倾刻却天翻地覆、天崩地裂起来，身体承受不住这突来的诡变，闷痛的仿要爆炸！

吴慕言跳出了梦境！

……

吴慕言睁眼时，还是黑夜，蝈蝈在檐外某处山壁上欢鸣，山风入室，神识异常的清明，全身冰凉的覆霜之感遍布了吴慕言的每一寸皮肤。额上密密渗着细细的颗粒分明的冷珠，像屋顶被人掀开过，刚刚下了一场小雨，浇了吴慕言一脸，胸口满心涓涤的空落感分外冰心。虽然眼前一片漆黑，熟悉了黑暗的眼睛却已渐渐看清了屋梁的轮廓和……眼角一个人形的黑影！

吴慕言毫不犹豫的一足踢了过去！

对方似是吃了一惊，马上退了一步躲过。

什么人敢夜闯灵仙山！吴慕言一拍床榻翻身跃起，以掌为刀向对方脖颈划去。那人上身往后一斜，避了过去。

吴慕言探身改划为抓，反手抓回，却是落了空。那人躲过一掌后，竟是马上往右倾身点足跃了半丈退去。

吴慕言已经知道对方是何人，收了手，向烛台的方向弹了一星细小的爆炸灵力，点亮了屋中烛光。

半丈外只见沈清身着中衣，乌发垂背，面无表情的站于里墙的衣柜前，眸中有烛光点点泛着光。

“你……抱歉。我以为有贼。”这沈师弟估计半夜被做梦的吴慕言吵醒了才起来看看什么情况。看他如今一脸被冒犯的模样，吴慕言寻思起自己刚才出手并没有很重。

沈清没有言语，似是有些不满的抿了下唇，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一言不发地往自己的床榻走去，掀开薄被，背对着吴慕言躺了下去。

吴慕言：“……”

吴慕言略尴尬地插回剑，小声仔细地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等物，熄了烛火，也躺回了床上去。

沈清从躺回床榻后就再没有发过一点声响，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反正，过了一会吴慕言是睡了过去，第二日又劳辛劳累的去归那堆没归完的书册。

此事就这么过了去。又是几日，吴慕言按玉棋子派来的弟子陈述要求，细写了一书令拿去批字，并转拿去司药峰传令。

沈清和许智都去上课去了，书阁里只有许敏今日轮值值守书阁，司药峰吴慕言未去过，便顺道出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金丹以下的弟子除了轮值或有固定职务要事，每日上午都要去上一个时辰的课。炼气期的弟子由山中高辈份的真人或高资质的大弟子教授，筑基期的弟子则由几位掌教轮流教授；像吴慕言这等金丹期的弟子，只有刚来的前几日上了几日课听完山规便不用再去上课。到金丹期后的弟子基本都有能力自行修习术法和练功，遇到瓶颈和难处才会去找掌教请教，掌教偶也会定期检验查核他们的功法进展，给予指引。

这会弟子们刚下堂，路上已见许多弟子欢悦地从灵仙山主峰下来。吴慕言刚出司药峰转向鹤竹峰，经过一林子，便见一群弟子在围着个人。一道熟悉的声音嘲讽道：“辨不过我，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