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荣幸作为一名实习生参加了公司两次宴请，上次是给新上任的市场部经理程步蟾接风洗尘，此次是作为新员工接受邀请。

今年新源分公司招聘了包括我在内的八个新人。

为了表达对新伙伴的欢迎，必要的仪式还是要有的，郎总决定今年的迎新会采用自助餐的形式，食物各取所需，也方便大家自由交流。

这个英明决定一宣布大伙振臂欢呼，谁也不愿同围圆桌旁看着满桌佳肴还要端出“我对这菜兴趣不大”此类清心寡欲的模样，耐心等待领导说完车轱辘话再漫不经心伸出筷子，如果不巧还能赶上和领导的筷子在同一只“狮子头”上相遇的尴尬场面。

公司包了一间吧厅，自助餐会定在晚上。

郎总讲完欢迎词，所有人或站或坐三三两两聚成伙，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新来的多半是今年才出校门的毕业生，在讲场面话上还有些拘谨，不由自主就围到了一起。

程步蟾很有眼色，刚刚还和几个经理主任兴致勃勃大谈某品牌刚上市的新款汽车，这会儿就端着酒杯加入了我们新人团聊到了某款热门游戏。

到底都是年轻人，你来我往三杯酒一下肚，天性就散发出来，特别有两个稍微玲珑些的，融入角色很快，主动回敬程步蟾，说点漂亮的恭维话。

和上次公司领导宴请程步蟾不同，那次的主角是他，而这次是新聘员工，自然新人就得有某种礼遇，按照之前经理办公室的安排，席间少不了让新员工唱支歌跳个舞之类的小节目。

酒吧不算大，道具还挺齐全，常见的乐器基本上都有。

我小时候受教于我那满腔文艺情怀的老爸，学过几年的小提琴，但这两年疏于练习早就手生了，经理办公室要求每个新人都必须拿出个小节目，没办法上周末下班后我把琴从久未打开的琴盒里拿出来练了练。

从人群发出的欢呼声和鼓掌声看得出我的表现似乎可圈可点，我注意到程步蟾站在不远处的人群里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想起那晚他酒醉时黑幽幽如潭水般清明的眼神，此时还带了一点酒吧灯光的迷离。

吧厅的灯光旋转，周围的人在说笑玩乐。

刚踏进酒吧时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我有点紧张，一直到放下小提琴面对台下人群我还有些恍惚。

上班十多天了，去年夏天还在这家公司干了一暑假勤杂工，多数人都认识我，我没有到一个新环境的生疏与茫然，在公司里自我感觉和同事相处也还算融洽，可是这会在晃来晃去的人影中我有点心神不定。

我们部门的三朵金花围着刚分到市场部的帅哥莫其聪大谈公司趣人趣事，我打起精神听了一会，借口肚子还没充饱继续觅食去了。

我无法舒适地调整自己，除了必要的微笑和附和，我尽量少说话少喝酒多吃菜。

正对着餐盘里几只虾子剥皮抽筋的时候，程步蟾端着酒杯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除了上班第一天充当临时导购陪他大采购外，这两个星期我和程步蟾差不多没单独交谈过，或者说连碰上面的机会都不多，他很忙。

市场部前任经理上月调到别的分公司任职去了，他是新手上任，事情肯定很多，市场部是公司第一大部门，不仅自家员工众多，还要和各地经销商打交道。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对付虾壳都三心二意的，你这大脑又去哪梦游了？”

这是自上次陪购后，他和我第一次说话。

我没有答话，昏暗飘忽的灯光扫过他的脸宠，他的眼神更加幽深莫测，局促不安中我又感觉到紧张和压迫。

记忆里时不时飘浮在脑海深处的那幅若有似无的虚幻画面再度出现，专注的眼神在摇曳迷离的角落里跟随我，当我努力想要捕捉他的主人时，那双眼睛又悄悄隐而不现。

我抬起头看看程步蟾，这位新上任的上司一边把弄手里的酒杯一边饶有趣味地观察我的表情。

揣度我的心思？我冲他微微一笑，心里却急切搜索脑海里那隐藏起来的眼神。

“程经理，你看晚宴差不多结束了，我住得远，可不可以先走？”我站起身来。

“我和你一起吧，明早我还得早起出个短差。”他也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已经快到十一点，郎总早就先离开了，大领导一走，余下的有家有口的也就跟着散了，留在吧厅的多是无家一身轻爱玩爱闹的年轻人。

我和程步蟾也不用特意和谁打招呼，径自出了吧厅。

“走，我送你回去。”他拿着车钥匙在我面前晃了晃。

“不用了，我打的很快就到。”这会儿可能等不到公交车，但我不想劳烦他。

“这个时间打不到的。”程步蟾不容置疑拉起我就走，其实这时吧厅门口正开过来一辆出租车，但我还是跟随他来到停车场。

他前些日子刚买辆新车，最新款的路虎越野车，在把内环高速能堵成停车场的大城市里，买这种车恐怕纯粹就是烧钱的。

但是不可否认，和所有男人一样我对这种硬朗粗犷的车型内心充满狂热，一眼扫到这辆正孤零零停靠在夜色里的大块头，冷酷的车身线条和清冷的银灰漆面在月光映射下瞬间点燃我的视线。

程步蟾看到我两眼放光，知道我已经完全被打动，“走，带你去山顶兜兜风。”

夜晚的盘山路一片寂静。

这座钟灵毓秀的名山位于城市西南角，掩埋着古代一位有名的诸侯王，这些年由于商业旅游资源的开发，修葺一新的山路两侧种植着高大的梧桐树，夏夜晴朗的天空繁星点点，

我打开车窗，山间的夜风扑面而来，刚才在吧厅的阴郁一扫而光，我把音乐打开，又把座椅向后放倒，找到一个最惬意的姿势躺下去。

程步蟾侧脸看看我，漆黑的瞳仁聚到我脸上，好半天才开口，“你倒挺会享受，真像我前几天捡的那只猫。”

我心情大好，对他把我冷嘲热讽成瞄星人也不以为意。

山不是太高，不一会就到了山顶。

我钻出车子，站在山边凭栏远眺，四周是黑黝黝的树林，远处是城市灯光的海洋，我从来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夜晚这么美。

微微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任由山风吹乱我的头发，吹起我的衣角。

和风拂面，星空灿烂，我的心里没有一丝丝的烦忧，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这种任性恣意的念头久违了。

过了一会儿，我终于感觉到些微的凉意，睁开双眼,下意识地侧头向一直站立在我身旁的人瞄了一眼，结果发现程步蟾还是保持那个姿势，直勾勾地盯着我，瞳仁里星光熠熠，浪潮澎湃。

我身体一紧，“干嘛这么看着我？”

他浮夸地大笑，“你这么好看，我要爱上你怎么办？”

“你……”我知道这个人私下里说话有时没遮没掩，但此时我心情好，索性纵容他过过嘴瘾。

我斜视他一眼，“你要是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从这儿推下去。”

程步蟾满不在乎地笑，“怎么，是被我的表白吓到了，还是感动得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