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一有不愉快的事,为人父母竟然会先想到是自己儿子惹的事。
“没有。”费成缓缓说,“就有个人背地里挑事,不爽。”
费成这么说着,但在心里依旧给自己之前工作的同事道了好几个歉,全是他编的,哪有什么不愉快,辞职的时候他们还一起吃了顿饭。
“就为了这种事辞职?”齐悦芬却是听信了费成的话,毕竟以她对费成的印象,费成是会做出这样事的人。
齐悦芬的声音焦急了一点:“这种事有什么好辞职的?你就忍着别理他们不就好了?”
“忍不了,”费成大拇指摸着常春藤的叶子,指腹感触到了它的纹理,“他们说的太过了。”
“不就是几句话么?”齐悦芬唏嘘道,“这几句话还比工作重要?我看你就是性子还是急忍不住气,你这样别说辞职了,换了别的工作岗位也一样你信不信?”
费成心一抽,这些话像是棒槌,一下下地打在了他的心上,他想应一声话可是却发现喉咙酸涩极了。
永远都是这样。
不就是几句话而已……有什么比学习重要比工作重要。
“如果真的是很难听的话呢?”费成轻声问,却鼻头一酸。
“那些成功人士哪个不经历点别人的骂?我怎么看他们都没事?”齐悦芬说的倒是头头是道,语气一点也没好转,就像是在批评上课没认真听的学生一样,“说到底就是你还是太小心眼,学着大度点不就好了?”
费成扯了扯嘴角,松开了抓叶子的手。
他们这些人说的轻巧。
谁知道那几个成功人士私下是不是有抑郁症。
这些人大概是一辈子都不知道打压一个人不需要暴力,只需要那几句话就够了。
费成只觉得这么几句话就让他身心疲惫。
他也不嫌地上的枯叶脏,他缓缓地蹲了下去,弯起腿一屁股坐在地上:“你打来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个事,那我只能说没办法了,我现在已经辞职,再怎么说也没用了。”
“你……这工作多好你非得……哎……算了不提这个了,”齐悦芬还想多说几句,但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了。
大概是不想浪费时间。
齐悦芬安静了几秒,说:“费成,我们两个见一面吧。”
费成愣住了:“见一面?”
“恩,有些事得当面说,”齐悦芬顿了下,“要不就秦哲那店里见吧。”
费成心中狂喜。
他从来没有想过齐悦芬会说这样的话,他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了。
徒然间,费成又觉得很凄凉,也许对于齐悦芬来说,可能就只是有空或者没空的差别,对他来说却是一份愿望。
秦哲苦笑了一下,收起了心思。
“时间?”费成问。
“一月一日,”齐悦芬刚说完,费成就听到电话远处传来了哭闹声,齐悦芬和男人讲话的声音十分的小,应该是她拉远了手机。
费成安静地等,也不说话。
过了几分钟,齐悦芬的声音就变大了:“抱歉我儿子饿了……就三天之后,中午十一点行么?”
费成听到儿子这个词的时候身子一僵,随后便小声应道:“可以。”
“那行,我还有事,先挂了,”齐悦芬急急忙忙最后补充一句,“你有什么事见面再说吧。”
费成倘然若失,他回神后握紧手机,冲着手机喊:“那个!”
但他还是慢了,齐悦芬挂了电话,手机直接跳到了桌面,再也没有了声音。
费成手没放下,他声音放轻,慢慢地讲完了自己要问的话:“我要带还上的钱么……”
说完后他才把手机从耳畔拿开,手自然地垂了下去,手背直直地撞在地面上。
费成闭上眼睛,心脏疼痛的程度让他想要去死。
“你怎么坐在地上了?”
这声音将费成拉回了现实,费成睁开了眼,抬头看他。
陈纵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完了澡,站在电视机前面,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套着杏色的针织衫,裤子牛仔裤一条,毛巾挂在了他的肩膀上,头发还湿漉漉地。
费成收回了视线,摇摇头:“没什么……”
说是这么说,但他没站起来,依旧是坐着。
陈纵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在客厅没看见个人,再一看,他就发现费成还待在阳台里,而且还发愣似地坐在地上。
这么大个沙发不坐,坐地上。
陈纵悟推开阳台门,在费成面前蹲下,两个人面面相觑,这么近的距离让陈纵悟清楚地看到费成有一些不对的地方。
陈纵悟再凑近了点确认自己没看错后,便说:“你眼睛怎么红了?哭了?”
陈纵悟这么凑近,费成本来想隔开距离,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便愣了一下: “啊?我眼睛红了?”
因为没镜子,费成看不见自己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样的。
怎么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真红了,”陈纵悟说。
陈纵悟认真的样子倒不像是骗人的,费成下意识地便抬手想揉自己的眼睛。
陈纵悟连忙抓住费成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眼圈越揉越红你不知道么?”
费成愣了一下,细想好像的确是这么一回事,便乖乖停下了动作。
但陈纵悟的手没松开,紧紧抓着,费成隔着袖子都能感觉到洗完澡后陈纵悟湿漉漉的手。
陈纵悟看了一眼费成握着的手机:“你刚刚打电话呢?”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费成点点头,看着陈纵悟拉他的地方说:“恩。你松个手。”
“哦,”陈纵悟手就松开了,随后他就站了起来,也没继续问下去,“你先起来吧,坐在这里屁股后头都得是垃圾。”
垃圾……
费成听到这个词就心头一紧。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刚刚太过心凉导致脑子有病,他抬头看向陈纵悟,神情严肃地问道:“你觉得我是垃圾么?”
陈纵悟想也没想地立马回道:“我觉得你不是。”
陈纵悟是第一次看费成露出这样可怜兮兮的表情,就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大狗,耳朵都耷拉下来。
这句话不是客套,也不是安慰,是真心话。
相比他认识的那几个人,费成真的算特别正常的人了。
更何况,他至今为止都没觉得费成是个垃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