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云端道:“我心中也有个猜测。”
往下望,戏子举步如和风拂柳,活像初春二月含苞待放的牡丹花,那唱腔听着婉转圆熟,或高昂,或悲凉,时而如空谷幽兰,时而又比巫山云雨。
令梨园观客心系于此,难移视线。
司徒瑾目光不移,全然留心观戏的模样,紧接着又道:“若真是他,不知颜岺是如何与他勾结上的。”
他这话一出口,不似询问的语气,更多的是笑叹。
然两人彼此心里都明白,不必明说。
恰在当时,老鸨领着一小倌,呈上几盘水果,迎阿道:“两位公子,这些都是那处的贵客赠与二位的。”
司徒瑾与单云端早已料到,却仍是故作惊异,朝颜岺那处望去。
只见朱昱已是搂着一容貌出众的美男子,嘴上勾着绝非善笑,同样示以他俩目光。
——上钩了,司徒瑾心想。
他俩继而不做声,既不道谢,也不拒绝。
待那老鸨与小倌离去,两人也随即站起身子,留下银两,打道回府。
万家灯火,星河一道。
夜中总是带着凉意的,他俩并肩而行,靠得很近。
“那人是北陵小郡王,”单云端陡然开口道,“朱昱。”
司徒瑾不置可否,又道:“可颜岺与他待在一起,实在难以解释。”
漠北动乱,与北陵郡王的不作为功不可没。
颜丞相当着天子之面大肆宣扬、四处煽动,将漠北动荡的情况言大非夸,无非就是想让陛下下令派兵增援北陵郡王,增添兵权,此举动引得不少权臣私底下揣测臆测,难道颜相与北陵郡王早已朋比作奸?
当下北陵郡王之子——朱昱竟出现在京城,更甚是与颜相家的二公子颜岺一同出现的,可不就断言了众位大臣的猜测?
然则并非如此。
众所周知,颜相家有两位公子。
大公子颜闻为嫡子,颜岺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庶出。
这个‘不得宠’的程度,是相当之可怕的。
司徒瑾对颜相家中之事了解不详,却也道听途说了一些,譬如颜闻早年已掌握了射箭骑马,然已到该学四五经年纪的颜岺非但没有私塾可上,就连家中籍也不让他触碰半分。
丞相府的下人都对颜岺唏嘘不已,直叹二公子太惨了。
具体缘由谁也不知,流言四起,倒是将起因倒戈于颜相的妾婢身上。
单云端淡淡道:“所以颜岺没带其他人。”
司徒瑾心里咯噔一下,幡然醒悟,以颜相对颜岺的态度,是绝不可能让他接触北陵郡王那边的人——可如若他们是偷偷见面的呢?
这下便有了解释。
只是此处解释通了,下一处又该作何解释?颜相与北陵郡王串通一气,而颜岺又私自与小郡王见面,究竟是颜相与颜岺彼此心有隐瞒,还是小郡王与他父王之间出现了残垣断壁?
两人行至距离门宗玄后门不到五十米。
还未等单云端开口继续说些什么,司徒瑾却突然倒向他的身上,清爽皂角叶味扑面而来,那是司徒瑾身上独有的。
单云端心中一沉,轻声道:“怎么了?”
司徒瑾将唇凑到他的耳边,道:“有人跟踪。”
“……”这个单云端一直都知道。
感受到司徒瑾喷至自己耳垂上温热的气息,他浑身燥热,从昨夜到如今,单云端不知被司徒瑾连续撩拨了多少次。
谁知司徒瑾将他搂得更紧,又喃喃道:“颜岺应当只觉着我眼熟,认不出我,二哥又不常在京,他更不可能认出你。”
单云端任由他做一切动作,呼吸急促,道:“嗯。”
在外人看来,他们不过是一对难分难舍的眷侣罢了。
司徒瑾的话传到单云端耳边:“还不能暴露身份。”
言下之意,便是不能当着朱昱手下的面回门宗玄,至少不是此时此刻。
单云端明知故问道:“那司徒打算怎么办呢?”
司徒瑾难掩狂跳的心脏,反道,“那……以二哥之见?”
单云端相应低头,两人视线对上。
司徒瑾又湊近了些,唇部在单云端的唇边游走,却始终没有亲下去。
星月交辉。
单云端受不了他这样,沉声道:“司徒今夜还住将军府,好不好。”
他这话问得很轻,好似鸟羽没有一丝重量,轻轻挠着司徒瑾。
“好。”司徒瑾笑道,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口,以表奖励。
单云端好笑看他,眼中满是宠溺:“住将军府就不暴露身份了?”
司徒瑾脸上有些烧,心说,二哥都知道的怎还问我?接着也好笑道:“暴露身份的是二哥,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