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一刻, 天色微明。

适时，封闭了整晚的城门初开不久, 道上过路行人乏少，司徒瑾疾步而至，老远便看到了距城门不远处，正抱胸垂首等候他的灵鹊。

待司徒瑾走近，灵鹊闻声抬眸，小声嘟囔了句道：“说好的卯时, 大人您来迟了。”

听闻, 司徒瑾负疚应她：“因事耽搁, 抱歉。”

“欸大人, 我并非是这个意思！”灵鹊急忙摆了摆手，还朝司徒瑾咧嘴笑了下, “灵鹊是怕您回去得晚, 混进鞑靼族人营里不易。”

司徒瑾笑道：“无碍，还来得及。”

灵鹊放下了心, 道：“那便好！”

两人朝城门外行去，守城士卒恪守问话：“大清早的，你二人要上哪去？”

灵鹊抢先不满道：“我与堂哥去灵州玩, 你有何意见？”

那士卒被灵鹊嚣张的语气激得刚要大骂，却被他身侧另一守卫拦着，前者摸不着头脑, 转过去与他撒气道：“阿庆, 你拦我做什么？”

谁知那名作阿庆的守卫却是朝灵鹊哈腰, 以手肘捅向那差脾气同伴，不住道：“灵鹊妹妹息怒，他眼神不好，没将您认出来。”

语毕，另一士卒还在骂：“什么灵鹊麻雀的，我何时眼神不好了？”

灵鹊勾起个笑意，将右手攥成拳头，举起来边朝那拳头哈气。

“妹妹别动手，万事好商量！”阿庆当下一急，不觉高声道又道，“可别坏了去灵州玩乐的兴致！”

“叫谁妹妹呢，瞎了眼没看到我堂哥也在？”灵鹊像模像样地往前一挥，又凑近做个了鬼脸，朝另一不识趣的士卒道，“我孔灵鹊来往灵州百次有余，你是不是第一次见我，肥了胆要拦？”

方才还气势很足的守卫，这下就差没吓尿了裤子。

“孔孔孔……”听到那名字，他支支吾吾道。

“不敢不敢！”另一人赶紧拉回同伴，放行道，“孔姑娘请，堂、堂哥也请！”

司徒瑾心中含笑观望这一切，随孔灵鹊身后拂衣而去。

两人出了城门，司徒瑾好笑问她：“堂妹，那士卒怎这般怕你？”

“大、大人我错了呜呜呜，”灵鹊脸上写满了‘使不得’三字，手足无措解释道，“都是灵鹊在胡说道，大人万万不要介怀！”

司徒瑾反而朝她道：“你不必与我如此见外。”

灵鹊眨着双眼问：“大人当真不介意？”

“嗯，”司徒瑾笑道，“往后必要时，我许是也要与外人介绍你是我堂妹。”

“大人您真好！”听罢，灵鹊心情大好，继而又絮絮叨叨道，“对了，方才您问那人怎这么怕我，哈哈哈哈那是因为他们边军守卫不自量力，前年正春，二十挑我一人，结果被我揍得屁滚尿流！”

司徒瑾听后不免摆头低笑，心想这小姑娘的性子直爽非常，实在太招他的喜欢。

待寻来昨夜的马匹，两人趁着天亮之前再度扬鞭上路。

马蹄声哒哒远去，骏马如风，尘土飞扬。

司徒瑾与灵鹊赶路之际，各自喝令‘驾！’的一声。

然灵鹊始终好奇心不止，没过多久便驾着马边朝他大声道：“大人！”

司徒瑾抽空问她：“怎么？”

“您说了要告诉我的……”小姑娘还怪委屈的。

司徒瑾索性朝她道：“假死药已让郡王服下了？”

司徒瑾一问话，灵鹊恨不得马上邀功请赏。

“我趁着郡王和郡王妃不备，偷偷将假死药掺入郡王要服的药之内，”灵鹊得意非常，又道，“大人放心，灵鹊亲眼看着郡王服下了！”

仍旧是马不停蹄，然为了让灵鹊听得仔细些，司徒瑾不免缓下，朝她道：“那我问你，假死药的功效你可有所了解？”

“知道！”灵鹊也随即轻拉缰绳，令身下马匹慢下步伐，嘴上答他，“服下之后人毫无察觉，然七日后却会如同死去一般，探不到气息。”

司徒瑾很是满意，又问：“此药怎解？”

灵鹊不假思索道：“自然是解药化水再服下，大人放心，解药也让灵鹊给弄来了。”

“不错，”司徒瑾顿了顿，再次扬鞭加快，“只是你应当不知一事。“

灵鹊只好跟上，马似流星人似箭，她侧目高声问道：“可是何事？”

“一旦服下这药，便能暂时隔绝其他药物进入五脏六腑。”

语毕，司徒瑾点到为止，并不说破。

而灵鹊好似有所顿悟，也不出声问他，若有所思地跟在他身后扬鞭跃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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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一条岔路，再往前两里路便到鞑靼族人盘踞的山脚下。

眼下皆是光秃秃，黄沙稀薄，隔着几步才得以见上一株云杉树，全然不复北陵城外的枝叶扶疏景象。

灵鹊不再出声说话，看似闲暇，令司徒瑾脑海中不免忆起与楚柳道出那句‘应当还得谢过姑娘救我一命’后，两人继而的对话。

两刻钟前。

“司徒应当还得谢过姑娘救我一命才是，不知楚柳姑娘觉着这话对还是不对？”道出这话的时候，司徒瑾先前故作的笑意早已瓦解冰消，只剩下凛冽的寒光于他眼角飘忽不定。

其时，迎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梳妆台前的楚柳只顾着捻来玉簪，斜插鬓角，她左右侧脸细看一番，半晌后，才好似听来什么笑话后知后觉道：“司徒公子真会说笑。”

司徒瑾背倚窗槛，看她继而又在搽脂抹粉，于暗夜中面无表情，嘲讽道：“朱昱要杀我，若非你想方设法将我送走，我如今必是无法再站在你面前与你道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