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翊到达食堂的时候，注意到平常空旷冷清的空间此刻热闹非凡，众队友们七七八八围成小桌坐在一起，聒噪地讨论着什么。

草草要了份餐，他站在食堂中央，抬首向周边热闹的人群张望，搜寻着霍启天的身影，不过看了两圈也没找到对方。

考虑到那个男人的性格，程翊又专门往几个角落里落单的餐桌张望，然而仍然没有什么收获。

正愣怔之时，最靠近门边的一张桌子上的几个队员看到了程翊，突然笑脸相迎地开口招呼：“喂！程医生啊！过来一起吃吧！”

转头向那边瞧了眼，程翊注意到是队友石磊，他顺便瞄了眼那张桌子上的其他三人，认出来他们都是前锋部队的后勤组员。

冲石磊投去友好一笑，程翊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从明天开始啊，咱可就没这个命吃基地的伙食了。”草草挖了口白花花的米饭，石磊咂了咂嘴，长叹。

“嗯？为什么？”刚伸手将面包撕开，程翊心不在焉地询问，脑海还在猜测霍启天的去向。

“因为明天就上路了啊。”停下手中动作，石磊侧首瞄着程翊不禁伸手探上他肩膀拍了拍，“到时候，负责给全队做饭的艰巨任务可就落在咱哥五个身上了。”

闻言，程翊撕面包的动作停了停，随后转头扫视了下桌子，注意到其他三人亦肯定地点着头。

“咱五个？后勤组只有我们五个么？”程翊放下手中餐具，不解道，“霍启天和我搭档，他应该也在咱组。这样的话，我们就有——”

“喂，程医生，你不会以为‘飞枪哥’会和我们分在一个组吧？”石磊干脆道，“训练场上那个神秘狙击手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大家大概都猜到是‘飞枪哥’。如果让他留在后勤组，你觉得冯队可能同意么？这不是浪费人才么！”

“……”

听对方说得头头是道，程翊也觉得有理。

扒了扒脸前饭菜，他皱起眉，莫名感到心情没来由地晦暗起来。

“喂，程医生，不用那么担心。”看着他渐渐拉长的脸，坐在石磊旁边后勤组的其他三人张双琦、魏贤和池冉同时望向程翊，其中张双琦恳切地开口，“如果不是你，飞枪他现在可能还在隔离室蹲着呢不是？发现他这个人才是你的贡献，你就别太在意了。”

点头，程翊象征性地抿了抿唇角。

正当几个人热闹讨论着明日即将到来的征程时，食堂大敞的门口却生然出现一个高个子身影。

坐在食堂正中间几张桌子的成员最先看到对方，愣了愣，随后立刻开怀地从桌子边扭过身子，一脸兴奋地敲着桌沿：“喂！同志们！都看看是谁来了！咱队英雄啊！”

破锣嗓子那么一嚎，整个食堂大厅的人员全都转头向门口人影张望。

程翊顺着大家视线望去，紧接着便定位霍启天身躯。

看着他面色平静地站在门口向食堂内眺望，程翊不禁下意识垂眸，无意义地扒着脸前并不丰盛的餐点。

霍启天冲朝他打招呼的人礼貌点头，但目光在数张桌子上来回搜寻着。

程翊一只手撑到额头上，下意识挡住自己的脸。

石磊转头望着就站在不远处的霍启天，不禁开口打招呼：“飞哥，今天训练场的事情，我们A队真要谢谢你！”连“飞枪”都直接省了，石磊看着霍启天目光扫过来，道，“如果没有你，去Z城的名额都得被B队抢去。”

视线落在石磊身上，霍启天|朝对方扬下巴算打招呼，不过很快他就注意到坐在石磊身旁那个穿着白大褂拿手挡着脸的男人。

表情没有变化，他随便端了份餐点，转而向石磊的餐桌走来。

一张桌子上的几个人看着他径直靠近，不禁停下筷子，目光紧随着那高挺身影。

踱至程翊身边，霍启天一语不置地拉开椅子在他身边落座。

听着身边那声突兀的椅子钝响，程翊转头瞟了眼身边人，还有些意外，不过霍启天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安静低首，自顾自拿起餐具。

“呃，飞哥？”程翊另一边的石磊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坐错地方了？突击组的餐桌在那边。”指了指食堂中间几个热闹的桌子，石磊想当个指路人。

送了口饭，霍启天侧目平静地看了眼石磊，道：“我没坐错。”

“刚才冯队说上面叫你有事？”注意到一桌子人都盯着霍启天，程翊不禁停下用餐动作，有些犹豫，“方便说一下是什么事么？”

“没什么。”并没和程翊交换目光，霍启天盯着面前餐盘回应。

“是让你去突击组么？”程翊直接停下了筷子。

“……”霍启天沉默，夹菜的动作却没有停。

“这还用说么！”听着程翊询问，石磊不禁畅笑，“冯队不可能放着飞哥这种人才不用的！”

“哎，怎么这等好事就从来没发生在我身上？”坐在旁边的张双琦有点无奈，“不管出什么任务，我特么就从来没被冯队提升到突击组去过。”

“呵，你也得有飞哥的本事不是？”池冉伸手勾过张双琦脖颈，逗弄着。

“一定是我脸不够大。”咂嘴，张双琦摇了摇头。

“脸不够大？都特么快赛过马桶圈直径了，你还想怎么着？照着井盖长？”魏贤笑得欠揍。

“滚。”不爽地推了把魏贤，张双琦面色黝黑。

听着耳畔几个人胡闹，程翊却没有什么心情说笑。

见对方沉默，他知道冯队他们确实建议霍启天到突击组去。

不过很显然，这家伙现在会过来跟他们坐一起，只有可能是因为对方拒绝了Boss的建议。

低头不自在地捣弄着盘子里残羹冷炙，程翊叹了口气：“去突击组蛮好，为咱队做贡献，这样的话，冯队他们就更能看到你的能力，然后——”

“我和你一组。”然而未等程翊说完话，霍启天便淡淡打断他。

“……”

“如果你不在突击组，我也没必要在，不是么。”

听着耳畔那稳重的声音，程翊一愣。

——这话，有够暧昧。

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程翊身躯有些僵硬。

注意到他一瞬的不自在，霍启天解释：“你会决定跟队，不就是为了研究我？如果不和你一组，研究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么？”

“……”这解释又把之前那点暧昧意味撇得干净，程翊夹着筷子戳了戳面前餐盘上的食物，感觉自己最近总是会注意一些有的没的。

“所以说，飞哥是真的要留在我们后勤组？”

霍启天点头。

听着这边两个人一来一往白开水般的问答，那边石磊几个人渐渐睁大眼眸。

次日晨。

天际灰蒙蒙一片。

基地2号门开出三辆电动长厢越野车。

A组前锋队共60人。

突击组20人被分配在打前锋的第一辆越野车上，后勤组6人、通讯组14人以及其余人手全部分配在剩下的两辆车上。每辆车都配有电子通讯显示屏，可以随时接收来自基地指挥部和突击组越野车上的指令。

霍启天和程翊所在的后勤组，和通讯组一起被分配在最后一辆车中。狭小车厢内，每个人都收敛了平日的聒噪，面色肃然，紧抿着唇角，感受着车身不断的动荡，为迎接旅途上的未知做好心理准备。

环视周遭，挤在车厢一角的石磊长长叹了口气，实在不喜欢这种冰冻氛围，于是决定率先破冰：“有谁知道咱A城离Z城有多远距离么？”

“不知道具体数据。”闻言，程翊接上，“不过听冯队说，在到达Z城前，还会经过三个已经被丧尸侵占的小城。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是要硬攻进去的。”

“呃……硬攻进去？”坐在石磊旁边的张双琦干涩开口。

“是。虽然这些小城早就被污染，不过不排除可利用资源的存在。冯队说为了基地的生存，不能放弃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不能绕道么？”魏贤也插了一句。

“绕道的话就需要经过城区外的沼泽地。那边攻击性较强的‘类尸’数目比‘类人’要多出很多，综合一下，还是城区威胁较少。”程翊解释。

“说白了，就是去送死的节奏呗。”池冉在旁边哼了一句，“冯队的策略不就是率领突击组先攻进去，扫荡了所有丧尸后，再让后勤和通讯组进入城区搜集资源么？”

“这个有什么问题？”石磊不解。

“问题大了。”池冉道，“首先，最开始分配的时候，后勤和通讯组就没有被分配多少枪支，毕竟负责主攻的都是突击组。如果真的能按照计划进行还好，不过如果突击组先发不利，那我们这后勤和通讯组就变成现成丧尸午餐了，懂么？”

池冉一席话让本身僵硬的气氛愈加紧绷起来。

石磊愣了愣，随后不爽地伸肘撞了下池冉，明白自己方才好不容易打开的话匣子又被这小子那双咸猪手狠狠按上了。

“飞哥怎么看？”思索着怎么转移话题，石磊转头望向一直在角落沉默的霍启天，两眼发送着求救信号。

程翊也下意识看了眼霍启天。

注意到众人都将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霍启天抬头，只得开口：“突击组不会全员出动。如果探查路线的话，更不可能以牺牲大部队的方式。后勤部队虽然不参与正面作战，但算是供粮来源，你们队长不会大意到连后勤最基本的安全保障都不考虑。当然，如果你说的那种情况真的发生，就只能背水一战了。”

“……”

听着对方云淡风轻的解释，众人一阵愣怔，随后面孔愈加阴霾。

“算了，我们姑且把‘背水一战’当Plan B吧。”石磊干笑。

正当众人认真思索着这一路上可能遇到的危机时，越野车车身突兀地狠狠一颤，紧接着便硬生生停了下来。

车厢内的几人随着惯性向前猛然一撞，一边狼狈地调整着平衡，一边错愕地面面相觑，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启天自车厢最后直起身，蹭到窗边拨开将窗口堵得严实的幕帘，透过铁丝网向外张望。

然而窗外天光方泻进来一缕，一个狰狞的面孔便硬生生凑上窗户，一边低吼着一边将那满脸血污蹭在玻璃上。

车身再次开始剧烈震动起来，耳畔响彻来自越野车外壁发出的异物摩擦声，车内众人一脸惨白地向车中心挤，拼命想要远离几个凑上丧尸面孔的窗口。

“各组注意！N943公路遭遇丧尸袭击！后勤和通讯组留在原地，突击组准备出击！”越野车前方驾驶位的屏幕上突然迸出冯皓焦急的面孔，他草草吩咐完毕后，屏幕再次陷入黑暗。

整个狭小车厢生然陷入一片混乱，车身还在不断地震动着，众人都明白，那是丧尸在外部不断推搡的结果。

“怎、怎么会这样？！我、我不想死在这里啊！”混乱车厢中，通讯组一个矮个子男人突然发出一阵绝望哀嚎。

那声撕心肺裂的喊声刚出口，方才尚压抑的整个车厢便炸了锅般沸腾起来。

不少通讯组员混乱地互相推搡着，一边抢夺车内仅有的几杆枪，一边拼命向车厢门边挤。

“喂！别开门！”眼看着那边几个人急躁地要将门打开，石磊着急地挤向前方，整个身躯牢牢堵在门口，“干什么呢？！这会儿都不想活了是不是？！”

“滚开别挡路！我才不要在这种地方丧命！”最开始嘶喊的小个子男人狠命推搡着石磊，拼命想把他自门口拨开。

“喂！你冷静一点！”看着那混乱景象，程翊也急了，急忙探身向前，伸手急促扳住那男人肩膀，“别这样，开门的话大家都会有危险！”

感受到肩膀上一瞬覆上的力道，小个子男人生然转头，一双鼠目恶狠狠地盯着程翊，紧接着便一拳挥上：“操！给我滚开！你们想在这里坐以待毙别他妈带上我！”

狠狠挨了对方力道十足的一拳，程翊踉跄着摔倒地面，肩膀无法控制地撞上硬梆梆的车座。

明白自己就是个坐班实验员，根本没经历过什么体质上的重击，程翊甚至有那么一瞬感觉自己满嘴牙已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