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胜客。

段风眠跟孩子隔了一个位置坐，他不想靠近他，孩子八成也看他不顺眼。

在必胜客吃完披萨之后，段风眠马不停蹄地抱着孩子回到了住处。他把小孩儿丢在一边，自己坐在书桌前就着教材备起了课。

小孩儿一直站在原地，揪着一张小脸，右手死死地捂着鼻子。

段风眠无奈之下只好抓起桌子上的空气清新剂，撒气似的在孩子周围狠狠地喷了几圈儿。

他看向孩子：“别捂了，再捂窒息了。”

苏九允充耳不闻，手也没放下。

“根本就不臭好吗？”

吃饱喝足无所事事的小崽子反驳：“是你鼻子有问题吧？”

段风眠的脸上有些许愠怒，他看着一本正经拧着鼻子的孩子道：“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反正你就没自在过。”

孩子来了声：“我要住酒店。”声音不大，语气中有种命令和决绝的成分。

“不行！”段风眠这次回绝得很彻底。

这个四岁的孩子，他终于从他稚嫩的脸上，看出了一种愤怒的东西。他被孩子瞪着，一开始双方都气鼓鼓的，直到段风眠被对方瞪得没了脾气，甚至有些心虚。

他咳了声，“想跟你爸告状可以，看管费我也可以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但……”他瞥了眼带着仇恨的眼神盯着他的孩子，“酒店，我是绝对不会去的，要住你自己住。”

苏九允没了话，脸上也没了表情。他依然一眼也不眨地瞪着段风眠，终于，假装看教材看得入迷的人，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把孩子一骨碌抱了起来，往床上一扔。

他蹲下来，直视着苏九允的眼睛：“先睡会儿，一会儿我去补课，到时候你就睡不了了。”

见孩子仍不说话，他继续柔和地说着：“床单和被罩我都换过了，你不用担心。”

就这一天仅有的几个小时的相处时间来看，苏九允这孩子，娇气，臭脾气，有洁癖。

“来，躺下，我给你盖上。”段风眠继续在这边循循善诱着，他自动忽略掉了孩子摆着的臭脸。

就这样尴尬地把孩子安置躺好，段风眠本来还想给苏九允拨一下刘海的，谁知包子脸一偏，躲掉了段风眠拿捏着的温柔的手势。

无所谓，段风眠在心里说，顺便耸了耸肩。

苏九允闭上了眼，在段风眠的注视下扭过去了身子，背对着目瞪口呆的段风眠。他缩成了小小的一团，但仍挡不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愤怒的气势。

这孩子气性不是一般的大啊，段风眠啧了啧嘴，这要到以后，还不得给人气死啊。本来他看到床上那小小的一团还有点怜悯的，直到脑海里都是小孩儿刀子似的眼神，浑身都颤栗了起来。

就这样吧，反正什么都要经历的。七天过去，咱俩山水不相逢。

段风眠刚在椅子上坐定，就听到了苏九允的一句：“一会儿走的叫我。”

段风眠冲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嗯。”又加了句：“睡吧。”

今天去的这家，家里有个温柔知性的女主人。段风眠跟她打过招呼之后，就直接去了书房等。

等他走到书房，才发现身后的小尾巴没了踪影。

把教材放下之后又跑去客厅找，才看见女主人面露喜悦，对苏九允那肉嘟嘟的脸爱不释手。她蹲下身跟孩子平视着，正问着他些什么。

段风眠急忙解释着：“不好意思，他是我朋友的儿子，我帮忙照看几天。给您添麻烦了。”

女主人的眼睛像是被苏九允的小脸儿给粘牢了一样，她目不转睛地回着：“不麻烦不麻烦。”一边又牵起苏九允的手：“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饿不饿？困不困？要不阿姨给你做点儿好吃的，想睡觉也可以睡哦，我家的床很软，小朋友都很喜欢呢。”

呃，知性的女主人去哪儿了……

段风眠有些不明白，是不是女人一看到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都会像母狼见了猎物一样两眼放光？又或者是这些小胖东西会直接刺激到她们内心深处一触即发的母性？

难道她们不会透过现象看本质？他反正啊，对这个只会发脾气的胖团子喜欢不来。

只见这位达人秀成员再次上场，他眼睛一眯，嘴角一咧，别说，还真笑出了小孩子的天真无邪。和刚刚那个生着闷气怒目直瞪的肉团子，简直判若两人。

奶音里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谢谢阿姨。”

还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责备似的看了段风眠一眼：“我饿。哥哥带我吃了披萨，我根本就没有吃饱……”

“没吃饱啊？”女主人直接把苏九允抱了起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了去，“哥哥怎么不让孩子吃饱呢？哎哟小可怜哟……”

段风眠现在只想喷血。被气的，被肉麻的。

他一跺脚，行孩子，既然你这么能演，为啥不能在自己的爷爷奶奶面前好好演戏，然后让他们给你在户口本儿上上户呢？

唉。

段风眠无论做什么事都很专注，他一走进书房，就把所有的破事抛到了脑后，进入了补课的状态。

时间滴滴答答地过去，等门口传来女主人温柔的声音：“小段啊，到时间了，辛苦了。”

段风眠仰了仰酸痛的脖子，冲着站在门口抱着苏九允的女主人说：“还差最后一道题，马上。”

说完就把目光聚集在了这位初中生的练习册上，直到他把最关键的那一步骤写了出来，段风眠才欣慰地点了点头。

一抬头看，已经七点五十了。

段风眠和初中生下了楼，他一眼就看到坐在客厅饭桌上的苏九允，那孩子面前的盘子上摆着一碗玉米排骨汤，那孩子拿着一个骨头正啃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