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相亲相爱十几年，五年后生下了段风眠，琴瑟和鸣十八年。

十八年，人生又能有几个十八年。

爸爸在世时，段风眠很少见爸妈吵架，他从他们两个身上，第一次相信了一种叫做感情的东西，相敬如宾，情投意合。

可惜爸爸就那么走了。母亲一开始整日躺在床上一蹶不振，她对白天来探望的亲戚们避而不见，总是躺在床上装睡，姥姥那时候住在他家，对着颓废的女儿唉声叹气，一夜愁白了头。只有在晚上，母亲才会清醒过来，眼泪止不住地往枕头上涌，第二天她的眼睛会肿成两个核桃。

母亲就那么在家里躺了两个月，课也没去上。

最后她去高中找了一次段风眠，她第一次在段风眠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你爸，你爸爸，他……他走了……他离开我们了……”

段风眠也跟着哭，还没哭几声，母亲就决绝地擦掉了自己脸上的眼泪，也蹭了蹭段风眠的脸。

她对段风眠说：“以后就要靠我们自己了。振作起来，不许哭。”

母亲受到的打击太大，暂时选择教小学来缓缓，就这样在那个小学待了五年。

母亲不打算升职，尽管之前的那所初中每逢开学就催母亲回去。但母亲却舍不得那些孩子了。这样也好，段风眠想，这样母亲的压力也不大，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晚上多盖点被子，别再着凉了。”

“嗯，知道了。”母亲在那头回。

“早点休息，妈。”段风眠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快八点了。

“你也是，别熬夜，对身体不好。”

“嗯，我知道。”段风眠回着，没把母亲的这句话当回事。他没有一天不熬夜的。

“挂了吧。”

“嗯。”

何为救赎？大概就是，为了自己想要抓握住的东西，勇猛果敢地活在这世上，走完这一生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一声无欲无求，也不认为自己萧条残忍。

段风眠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苏九允正坐在常睿的腿上，两个人一本正经地盯着电脑屏幕看。

因为听到了一阵打斗声，段风眠好奇地走了过去。两个人正在看着《大话西游》。

段风眠不由得笑了声，常睿因此扭过脸，像是看出来段风眠笑的意思，他解释道：“这是经典，懂吗？”

“懂懂懂。”段风眠连连点着头，索性拉了椅子和他俩一起看了起来。

他有点惊讶于苏九允的安静，这孩子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两只小胖手正交叉放在肚子上，常睿还炫耀似的朝着段风眠使了个眼色，他用下巴朝苏九允的后脑勺指了指，笑的喜不自胜。

常睿还不怕死似的，腾出左手在苏九允的脸前晃了晃，段风眠一下子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这孩子，臭毛病不会犯吧……

不过事实证明，苏九允的臭毛病只对准了段风眠一个人。苏九允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似的，依旧安静地看着。段风眠瞪大了眼，斜了眼孩子的后脑勺，唉，孩子不动声色的样子，还真挺可爱的。

看到快结束的时候，孙悟空说出了那一段经典的台词，段风眠有些动容。

那个猴子说：“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段风眠突然眼眶就红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着，突然很酸很痛，像是干涸了三天的土地。

“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段风眠彻底泪崩了。没想到自己还是这么一个感性的人。

妈妈的，他才十八啊，他有没有过喜欢的人，为什么会泪崩呢？

幸好他坐在那俩人的后头，朱星杰可以忽视，他们都看不见他。

段风眠突然心情很失落，他抬起手，把脸颊上的泪一抹，继续哭。就在这时，苏九允一回头，看到了默不作声却哭得一脸狼狈的段风眠。

段风眠愣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站起身扭了过去。

他朝洗手台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哎哟，眼睛疼，好困啊，我洗把脸。”

心虚地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段风眠用眼角余光看到小崽子还在回头看着他。

他已经从常睿腿上站了起来，趴在常睿的肩膀上，一件寂静地盯着段风眠看。

真是无语。段风眠想，这小崽子单单不怕他就算了，还偏偏把他所有的糗事都看尽了，唉。

真是天煞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