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沉默了一下,笑了起来:“你有这份心就好了,你刚跟程逸表白了?”
万万没想到,这位老师忽然问了这么一句,凌泽燃莫名觉得有点羞耻,轻叹了口气,“嗯,刚表白了,就是好像吓到他了,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也不能算是你吓到了他,”女人顿了顿,声音有点儿飘忽,“请进,好的,放这里就好,谢谢。”
“继续说,我争取半小时内跟你讲完,但先说明,有的事情我还是要有所保留,希望能够帮到程逸,和你。”
“程逸其实是个非常坚强的人,也正是因为太坚强了,所以导致他PTSD的症状比较特殊,诱因可以大致分为三类,第一类是父母,第二类是因为父母,特别是父亲而导致的对于自己性取向的完全不认同,第三类,是因为你,至于为什么是因为你,还是程逸亲口告诉你比较好,你也千万不要急躁,不要因为这个去刺激他,程逸能恢复成现在这个样子很不容易,你一定要记住。”
崔老师的声音虽然还是那么柔和,语速却快了不少,凌泽燃听的有点儿懵了,拼命抓住她话语里的主线。
“因为我?”
“对,有一部分是你的原因,”崔老师似乎也是有些不忍心,语速缓了缓,“但你也不要有心理压力,只是跟你有关系,不是你伤害过他。”
凌泽燃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谢谢,请您继续说。”
“父母的原因,我想,你查了他的话应该也能知道,他从小父母离异,跟着父亲生活,他父亲是个酒徒,喝醉了就是打骂,不过对于程逸来说,家庭暴力的伤害程度远不及言语的程度,他父亲说过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就理解成亲生父亲每天都在摧残你的自信和自尊,抹杀你作为人存在的意义。”
“程逸父亲的死是最大的催化因素,因为在报警的时候,他父亲都还有意识,程逸是一直捂着父亲的伤口等着救护车。”
“至于母亲,”崔老师冷静了一下,“他母亲在程逸大四的时候找到了他,因为改嫁富豪之后她一直无法生育,富豪在外有了女人,她母亲害怕离婚,所以来让程逸认富豪做父亲,程逸不愿意,他母亲派人绑架了他,导致程逸毕业论文无法答辩,肄业。”
“这事儿加重了他PTSD的症状,因为之前四年,他一直在我们心理学社,他是个好孩子,自己看书学习,自己帮自己,慢慢好转了很多。”
“性取向的不认同,是因为,”崔老师又冷静了一下,“因为程逸他父亲出事,据程逸说他父亲是发现了他是同性恋,在非常愤怒的情况下出去喝酒,回家的路上被人捅死,但在催眠状态下,他曾讲过当天出事前,他父亲对他性取向说的一些话,也是因为这事儿,程逸无法认同自己的性取向。”
“我大概能讲的也就这些,”崔老师叹了口气,“你还在听么?”
“在……”凌泽燃应了一声,他一直沉默地听着,嗓子眼仿佛被堵住,声音都干涩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像是被人掐住了。
“抱歉,可能我说的这些事太刺激你了,”崔老师声音很轻,“我需要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我……”凌泽燃捏紧了拳头,眼角有点儿潮,他抬起头,用力撑着脖子,“抱歉,我有点儿难受,程逸他那么好,怎么就……”
后面的话,凌泽燃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要丢人了。
崔老师沉默半晌,声音轻缓:“再给你透露一下,PTSD是有希望痊愈的,程逸之前就几乎痊愈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帮帮他,也许也只有你能帮他,摆脱对性取向的不认同感,放弃自己对于父亲去世的负罪感,还有,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那我要怎么做?”凌泽燃终究还是丢脸的抽了下鼻子,他烦躁的扯了张纸巾出来,胡乱擦了一下脸。
“你也不用刻意做什么,让他信任你,也许跟他好好谈个恋爱就行,”崔老师笑了起来,“其实给你打电话之前,我犹豫过,但现在觉得还是值得我冒这个险。”
“其实,在我现在从事的领域,有很多精神方面的疾病都是不可逆的,”崔老师轻轻叹气,“这些都是理智,但情感上,我始终相信,真正的爱,可以治愈这世上所有的伤痛。”
“但你也不要太着急太刻意,慢慢来,如果觉得今天做不到就明天,明天做不到就后天,”崔老师顿了顿,语气一变,“好像我让你太伤感了,凌泽燃同学,我送你两个彩蛋,你要不要?”
“嗯?”凌泽燃一时没跟上这位老师的思维,一脸懵逼。
“第一个彩蛋,程逸是来了B大之后才开始打dota2的,我记得是因为他看了某场比赛,如果我记得不错,你应该是位知名电竞选手吧。”
“是,”凌泽燃非常坦然的承认了这个称谓,一直又酸又软又有点儿沮丧的内心,就好像忽然被放了一颗糖。
“第二个么,只能算是个隐形彩蛋了,”崔老师的声音有些促狭,“我只能说是发生在你们高中时代,如果有天你发现了,应该会很惊喜吧。”
凌泽燃着急了:“崔老师,您能直接告诉我么?”
“当然不能啊,不然怎么是个惊喜呢,当然了,说不定还是个惊吓?”崔老师忍俊不禁,终于是笑出了声。
凌泽燃无奈,跟这位老师的距离感瞬间就小了不少,“老师,您皮这一下很开心么?”
“开心啊,”崔老师笑了笑,“我稍后也有会要开,如果后面再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跟我联系,就是千万记得,慢慢来,别刺激他,你是他最大的刺激源之一,但你也不要有心理压力,成为刺激源却并不怪你。”
“还是那句话,对于程逸的话,我相信,爱能够治愈一切。”
“好的,”凌泽燃深呼吸,“谢谢您,真的特别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