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不是吧。袁峰抽了口气。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还能回炉重造的。他一边想一边往熔炉的火堆里看，然而除了一炉子火，什么都没看到。

“……你确定这真的不是在烤苞米吗？”袁峰问。

“苞米是何物？”左枫好奇地问。“我只偶尔在炉火尽时烤个芋头。”

袁峰哭笑不得。确实，他一早就发现了这个世界吃的东西简直惨不忍睹。除了游戏里有的食物以外，其他的吃的就是饼，饼，饼。里面能包块白菜都已经算不错了。

这样一想，他觉得自己饿了。袁峰不是个吃货，但是他也很久没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了。每天能吃饱，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左枫转头看了看炉火，将手贴近，稍微感觉了一下火焰的温度，随后仔细查看着炉中的火花。铸剑师的眼睛精如练铁。他长年累月的铸造，打磨，眼睛经过炉火的淬炼，明亮如星，毫不浑浊。就这样盯着炉火看了一会，左枫直起身摇了摇头。

“还差点火候。”他轻声道。“这样等着不是办法。想来大约二位也饿了，不如在下做东，稍尽地主之谊。”

袁峰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薛九霄却点了点头。于是左枫带着他们离开了铸造坊，穿过几处庭院，几道长廊，来到一间素雅别致的院落外。

“寒舍简陋，还望莫要弃嫌。”左枫作揖道。“二位请。”

院子里有几个正在打扫的人，看上去都是藏剑子弟。看到左枫，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敬行礼问安。“公子回来了，可是要安排饭食？”

“今日有客人，做些素菜吧。”左枫道。“对了，切记莫要放荤油和香辛之物。”

“公子忘记了，这些公子平时就不吃的。”那人笑道。“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左枫似乎有些发楞。过了一会，他摸了摸自己右眼的眼罩，转身示意薛九霄和袁峰来屋内小坐。

“你的眼睛……”袁峰张口想问，但又觉得自己太失礼了，赶紧闭上了嘴。“我是说……施主的屋子很有品位。”

“大师不必如此。”左枫笑了笑。“我想大师应当早已知晓了。我这只眼睛是被无云弄瞎的。”

他脱下狐裘，挂在墙壁上，邀请那两个人坐榻休息。上面放着茶案，左枫吩咐人泡了香茶，亲自敬给他们。袁峰喝了一口，觉得味道甚好。这个人的衣食住行颇有讲究，虽说客随主便，但还是让人觉得宾至如归。

从诸多的细节处，袁峰看得出左枫是个细心而有耐心的人，很会照顾人。若是无云与他一起生活，只怕能被他宠上天吧……

我瞎想啥呢！袁峰偷掐了自己大腿根一下。一转头看到薛九霄正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当时袁峰就脸红了，赶紧移开视线。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藏剑恭敬入内，朝着左枫行礼。“公子，准备好了。”

“好。”左枫点头。“二位，请吧。”

三个人来到了正堂里。堂中有一张桌子，旁边有三张小型坐榻。左枫示意他们上座，随后自己坐在了背靠门边的位置上。碗筷已经备齐，袁峰注意到这些筷子都是金丝楠木的，尾端手绘着银杏叶，筷枕居然是木雕的小黄鸡。

他正发愣，菜已经逐步送了上来。袁峰看了看，更吃惊了。上菜的藏剑在他面前放了一晚胡麻粥，一碟蒸饼，一碗咸菜。桌上摆了素馅的饺子，焖面，清炒的蕨菜和其他几样小菜。左枫对他们点了点头，那几个人又端上了撒着菜末的芋头。他们给了袁峰一个小瓮，打开一看，原来是秋葵汤。

左枫要他们拿出一点陈年的好酒，开了一坛，请薛九霄品尝。薛九霄净手之后，倒了一盅，先敬左枫一杯。放下酒杯后，他拿起瓷勺，喝了几口汤。左枫看他似乎不太喜欢，于是抬手一挥，马上来了个藏剑，给薛九霄换了另一个小瓮。里面是莼菜汤。

袁峰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很像个痴呆，于是赶紧低头喝了几口粥。他发现这竟然是粳米杏仁的。他没见过这样的阵势，觉得自己拿筷子的手都有点抖。抬头去看薛九霄，对方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再看左枫，面前一只瓷盘，吃菜的碗放在瓷盘上，粥碗在旁边。喝了粥之后，换菜的人进来撤下了空碗，给他上了热汤。

“大师是北方人吧。”左枫对他一笑。“不知是否吃得惯南方的菜品？”

“吃得惯吃得惯，”袁峰一头冷汗。“谢谢施主……不知道施主有没有……手帕，贫僧吃东西有点漏嘴。”

袁峰不是故意的，但他觉得自己的口腔构造可能和别人不太一样。就算喝个汤也会从嘴角流出来，所以他吃饭都会准备个东西擦嘴用。

左枫递过一条手帕给他，袁峰谢过之后，稍微放下心来。他战战兢兢地吃着东西，也不敢说话。

“公子看上去像是世家出身。”左枫对薛九霄道。“看公子行为举止，与众不同。”

“只是个带兵打仗的粗人。”薛九霄喝了口酒。“偶尔回朝复命，不得不学些礼仪，以免贻笑大方。”

袁峰注意到，左枫竟将九哥称为公子。他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无法反驳，只能低着头继续旁听。

“那些拿着俸禄之人，大多尸位素餐，却极尽穷奢。沙场卖命的，反被他们视为田舍汉。”左枫喝着汤，轻轻吹气。“相较之下，江湖中人要自在多了。”

“天策将士，听候朝廷差遣，也是分内之事。”

“不知公子欲往长安城，所为何事？”左枫问。

“杀人。”薛九霄道。

“何人？”

“唐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