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最早睡,每早最晚起,为什么你还老是犯困?”
阳寂城用左手支着头,一脸“我认为你可以睡到天荒地老”的无奈表情,深黑的瞳孔里满是疑惑。
佐叶楠的桌子上竖立着一本又大又厚的历史考点册,从讲台往下看,此人应该是埋在书页中用心读书,但只需要走到他身旁,就能看到他真的很用心的用脑袋一下一下地敲桌子。
“五十年前......什么比什么锁什么东西......创造了啊,创造了一堆,一堆......”
犯困的同时还不忘虚个几句出来。
“创造了......一堆阳寂城,然后......”
阳寂城此时觉得佐叶楠已经虚出天外了。敢情这是一种新型梦话?
“......然后一堆阳寂城满世界瞎跑,给我抓,抓了......抓回来一只一只扔马桶里,桶......剩最后一个,给我拿去......”
佐叶楠的头晃晃悠悠,眼睛似闭不闭,一本正经地沉溺在自己胡说八道的“历史世界”里无法自拔。
听到“扔马桶里”这句话时,阳寂城极想一抬腿把佐叶楠踹到地板上,再把他提到厕所最深处一天都关在里面让他好好睡。
但他暂时不敢这么做,那他只好将手悄咪咪伸向了那一本活灵活现的巨无霸书册。
咳,这是神圣的一刻。
轻轻一拉,这本书果然放弃自我地倒了下来,很快响起的就是厚重的“啪哒”之音以及佐叶楠的一声带着鼻音很是不快的“我去!”
阳寂城立马把手收了回来,捧起几分钟前还在朗读的篇目。若无其事,什么也没有,刚刚干了什么我都不知道,任何事都与我无关!
这酸爽,才正宗!
阳寂城一边“认真”地读书一边想象着如此巨大威力的东西拍到佐叶楠的头上会不会很刺激,想着想着就有点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
“干嘛呢你。”佐叶楠仍留几分睡意,眼皮偶尔还要打会架才过瘾,他随意理了理有些四翘的头发,毫不留情地把罪恶又无辜的历史考点册用手扫到了地上。
打了个哈欠,又弯下腰去把书捡起来。
书还是要的,不然江哥要罚做一万五千个俯卧撑的。
“没干嘛,读书。”阳寂城赶紧藏好微笑,“看吧,书都不让你睡了,清醒清醒,不然我要带你去外面用水龙头淋头了。”
“哎——”又打了个哈欠,轻轻擦掉眼角的几滴困倦,用手指给自己画了一个笑脸,“别傻啦,你打不给我。”
顺便把凳子一歪,身子一斜,右手点在后桌的桌面上靠着头。
很招牌的佐式吊儿郎当。
正当他还想再献歌一曲感叹“睡眠不足身心俱疲”的时候,一个人突然把他的凳子踩了个与地无缝的实。
“嘭”的碰撞声,突如其来的震动差点让佐叶楠甩飞出去,同学们闻声纷纷转过来观望。
想拉他一把的阳寂城看清来人后,默默转回脑袋,打算做一个称职的袖手旁观者。
“谁......嗨孙老师,今天来的好早。”非常礼貌的打招呼。
“嗨佐叶楠,这样坐是想装狐猴啊,早读还没结束吧。”这个老师的声音轻快而且阳光,没有一点责怪的意味。
就是因为这样的语气,才会让学生们产生“我真的错了”的自责感。
包括佐叶楠这个皮学生。
外号孙头,A-3和A+4的外语老师,看起来很强壮,脸上永远是温和的笑容。黑框眼镜架着,很是平易近人。两个班的人都喜欢他,因为在这冷环境下,难能寻觅几分暖意。
几个同学幸灾乐祸发出笑声。
孙头拍了拍佐叶楠的一头白色,老妈子地说了几句“别摔死啊!”“残废了不好啊!”“别这么想不开啊!”“我想你不会这么做的啊!”
再是一个黑人嘲讽脸的表情走上讲台。
佐叶楠凝固。
阳寂城学着孙头的语调,挺严肃的脸配滑稽的声音,是一种神奇的笑点。
“狐猴啊狐猴。”
“残废了不好。”
“不要想不开。”
“我想......”
顿时一巴掌挥过来死死捂住某人的嘴,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他刚享受完温泉,桑拿等一系列爽上天操作。
“不,你不想。”
要玩烂这老梗。
可惜玩不烂。
或许。
二愣子的玩笑总是有趣,大家得到了那么一丝丝的幽默和轻松,但是轻松永远是转瞬即逝的。
对于他们。
正如多么滚烫的水放在寒冷的环境里都会平息一样。
其实这样的日子和感觉已经好久了。
孙头难得来一次,不为别的,他的造访只是为了通知A+4和A-3家的同学们早读结束后去训练场集合。
所有人都想逃避,不想面对,宁愿装死一辈子。
从九年级开始的,半个月就会迎来一次的枪击训练。
准确是基础,残忍是前提。给学生们准备的道具是活的,理解为活靶子在适合不过。不是一些猫狗老鼠,也不是几只飞鸟游鱼,而是从监狱里挑出来的罪人。
“我们已经很仁慈了。”还记得这种训练第一次执行的那天,校长站在主席台上的“谆谆教诲”,“这些人都是马上要处以死刑的,交给你们重点班的人练练手,一箭双雕。”
学生终究只是个名义,他们真正的身份是萌芽,是战斗机器,是一种丧心病狂的计划牺牲者。
当初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是因为他们想是因为他们觉得日子太过游手好闲,没有乐趣?
不,是因为他们无依无靠。都说早熟的孩子最懂事,也当然是最可怕,想过要逃脱,却始终不敢。努力活的快乐,却发现这么做太奢侈。
“等价交换。国家养活你们,你们就要为国家做事。”
好吧,其实我更愿死在街头。
第三年过去一个半月了,加上这一次,总共三次。
“这次又要来多少人啊。”阳寂城叹了口气,脚步缓慢,他不想走。
“上次一人差不多得干掉五六个。”佐叶楠点着手心想了一会儿,“这次人数若有变动,也只会增而不减。”
“好烦。”
“哎,不烦大家就不会是这个态度了。”
说话的是体育委员夏夕染,她通红的口哨挂在胸前,绑着蓬松的高马尾,指了指附近的同学们。
放眼望去,皆是臭脸,想发黑。
“想要我们极度残忍,想要我们杀人不眨眼,方便以后上了人员战场,我国可以具备很大优势。”
重点在少年的可塑性。
每个人的脑海对这段记忆都挥之不去。第一次拿起枪去枪杀那些真正的活人时,内心深处的不安,恐惧涌上手臂,颤动着开枪,闭上眼睛。那一大摊鲜红,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太刺眼真的会伤了眼睛。
说到底还只是些孩子。习惯,习惯一定要习惯,自我安慰,安慰,我……只是在帮某些人执行死刑罢了。
然后只剩下愧疚,久了就只剩愧疚。
死去的眼神和倒地的响声是每一个人
挥之不去的噩梦。每晚的梦里都是他们,他们,还是他们。
“……抱……歉。”
夜里,多少人像这样抱着双膝,在角落里颤抖地道歉着?
真是……
“喂,再发呆你就要把自己的脑袋撞掉了。”神游天外的阳寂城被佐叶楠往左一拽,避开了一根白漆有些褪色的柱子,“边走边发呆也是种艺术。”
“……切,边困边瞎嚷也是种能力。”嘛,怼怼更健康吧。
两个班七十几人走的都慢如蜗牛,但是结局不可避免,训练场在眼前,很明显的几拨人,一拨跪在地上,其余被一群身着瑰红警衣,气场强大的警察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