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黑草莓酒吧。

灯光暧昧迷蒙的舞台上，身形瘦削的人正轻声哼唱，嗓音沙哑，身体随着前奏缓缓地晃，兜帽中泄出几缕深色长发，不辨真容。

“l will keep quiet

You won’t even know I’m here”

间奏时，台上的人发出一声急促的笑，轻微的喘息透过麦克风传到了每个昏暗无光的角落。已时至午夜，留下的人毫不掩饰对主唱的窥伺目光。

“But l crept into your heart

You can’t make me disappear”

半指手套露出的苍白手指与黑色皮革形成鲜明对比，指甲剪得很短，几乎贴近肉里，但甲形秀气，甲面上泛着紫黑的幽光，像盛开在指尖的蜘蛛。

“I’m learning all your tricks

I can hurt you from inside”

用心险恶的伪装魅力漫不经心地拨弄听者的心弦。

“You would never see me cry

Till l make you”

拨乱了以后，又任性地置之不理。

……

辛凉值完了了今天的班，松开立式麦，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隐在兜帽下的脸面无表情，半阖的眼睛慵懒却清明。

下台时与下一班的乐队擦肩而过，辛凉是独唱，对方却是一行四人，有男有女，看向辛凉的眼神如出一辙的晦涩不善。

辛凉余光一瞥，轻易就可以分辨出掩饰得低劣到几乎光明正大的恶意。

其实他们大可以不用掩饰，毕竟对于这种毫无攻击力的视线，他连一个目光都懒得给。

径直走进后台的休息室，不期然看见里面有一个红裙的女人。

她一头柔顺的栗色大波浪妩媚地披在圆润的肩头，肤色白皙，紧身红裙裹住玲珑身段，勾勒出散发成熟气息的迷人弧线。她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令人眼前一亮的冷艳面庞，乌黑的眉弯刀似的锋利，眼角长睫向上翘起，挑出逼人的媚意，红唇边上一个浅浅的梨涡，柔化了她充满攻击性的美貌。

这人是黑草莓的老板。身份证的名字叫陆如露，名字相当拗口。

辛凉不清楚她的本体——陆如露不是人类。

辛凉自然也不是。

二十年前，金山门、云梦泽、昆仑、茅山宗等大宗门联手成立修协共御妖患，各妖族便也结成青丘盟，两大势力于陆上争锋，对峙多年，双方损耗都很大，于是妖族借鉴人界战争的结局，与人族修真者签订了协议。罪孽深重的妖与修士经过审判，被废去妖丹、灵根，锁入深渊生灵绝迹的水域，由统治华国江河湖海的水族代为镇压。自此双方前债一笔勾销，相安无事多年。

不过辛凉并不隶属于青丘盟就是了。

陆如露平日很少来店里，基本是个称职的甩手掌柜，辛凉来这儿都小一年了，还没见过她几回。

辛凉脱下兜帽，深紫长发随之溃散成黑雾消匿，只留下清爽的黑色碎发，软软地覆在眉上一寸。他眉骨锋利，眼窝又比常人略深一些，睫羽鸦黑，纤长却不带丝毫女气，只衬得浅色瞳仁愈发空蒙迷离，不正眼看人的时候，会显出意外的柔软可欺。挺直鼻梁下是两片失血的薄唇，下颌骨线条凌厉干净，毫不拖泥带水。

“我还是喜欢看你长头发的样子，特别漂亮。”陆如露说。

“你明知是幻像。”辛凉道，“别想在我身上找女人的影子。”

“1米85的女人？”陆如露挑眉，“谁敢把山鬼大人当成女人呢？”

辛凉，也就是山鬼淡淡瞥了她一眼：“是么。”

别人或许不敢，但陆如露绝没她自称的那么简单，十之八九是位他也不能轻易招惹的厉害角色。

“阁下可真看得起我。”山鬼轻讽。

陆如露拧着腰趴在椅背上，吃吃地笑，没有应声。

山鬼正要开口，有人推开门直接道：“山鬼，有个客人说要见你……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