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东京来客
赛场中央，背号四号的少年一棒把飞驰而来的白色精灵击出老远，少年没有仰头观察，他很自信地握了握手掌，并不认为自己会失手。
果然下一刻裁判手势一挥，这是一记再见全垒打。
“结城好厉害啊！”
“打得好高，又是全垒打，今年都第几个了？”
“话说他被好几所名门中学看中了，好羡慕。”
国分少棒牛棚里没能上场的替补选手们一个个都眼带崇拜，没有丝毫嫉妒。想当然，一个人超出你太多，是连竞争都升不起来的无力感。
那作为兄长又怎么样呢？想必骄傲之余，也会非常伤脑筋，只因为那恼人的自尊心。
“哥。”赛后，结城将司去更衣室换好衣服，冲开队友的团团包围，背着背包走到结城哲也面前，“我赢了。”
发丝还带着几丝水汽，少年不在乎地随意甩了一下，他比哥哥矮了大半个头，但稚嫩的轮廓已经开始有了变化。
“嗯，恭喜。”
两兄弟都不是多话的人，只是沉默地相携而行，等走到拉面店门口，还不等结城哲也推开门，就听弟弟轻飘飘说了句：“我决定了，毕业后去赤堂中学。”
结城哲也目前就在赤堂中学就读，对弟弟的选择有点诧异，因为赤堂中学在东京这样的激战区算得上中游球队，历史上还打进过全国大赛八强，但却只是隶属软球联盟。如果入学的话，将司在今后三年当中只能接触软球了。
就他所知，其实已经有几家俱乐部来联系过，但将司一直没什么回应。
“这没什么。”两个人进店点了两碗拉面，结城将司拿着筷子在热气蒸腾的面碗里搅了搅，挑起几根面吸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私底下也可以练习，而且软球联盟竞争更激烈一点。”
以将司的实力来看，为了将来着想，要是能在中学比赛中留下后来人难以企及的记录也是不错的。不过结城哲也知道原因不止如此，硬球联盟的俱乐部费用昂贵，而诸如赤堂中学这类的特招学校，不但能免除学杂费和生活费，还可以拿到奖学金。
结城家的经济情况虽然尚可，但还供应两个孩子还是有些吃力。这个还没正式从小学毕业的家伙，已经开始以成熟的心态面对生活了。所以作为哥哥，总是有些力不从心。
“除了赤堂，没有别的更好的中学发过邀请？”
结城将司皱起眉生硬地否认：“没有。”
“那你自己决定就好。”说完结城哲也埋头吃面，刚比赛完本该饥肠辘辘的将司却食不知味，嘴巴微张着偏头看向哥哥硬朗的脸部线条，最终也没说出口，只能泄愤地戳着碗里的鱼板。
大笨蛋。
***
“噗哈哈哈，什么嘛，前辈只是想追随哥哥的脚步吧，哪里有想过那么多。”国分少棒队的更衣室内，一个眼尾微微上挑的俊秀少年笑得前仰后合，最后因为不尊敬前辈被结城将司狠狠地瞪了几眼。
“好吧，我闭嘴。可是如果不是因为你哥，你大可以去名门中学，那比赤堂可好太多了。”少年叫朝仓淳平，小学四年生，国分少棒的中继投手，因为天赋过人被球队看好，作为王牌投手加以培养。
因此平时性子有些小小的傲慢和不饶人，还没升上中学，可中二期似乎已经提前到来。平时和队友之间属于不冷不热的状态，却十分爱和结城将司搭话。就算十句里对方才回一句，但按照朝仓淳平的说法，只有同样优秀的人才能成为伙伴。
“该不会等到高中，你还是要选择你哥的学校？噫，兄控……好痛，你干嘛拿球砸我？”他捂住脑袋，不服气地怼过去。伪中二少年的心中除了自己，其余人皆是渣渣，不存在前后辈的恭敬关系。
结城将司收回丢球的手，沉声说道：“不管是什么学校，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和旁人没有任何关系。”
朝仓淳平撇嘴，说得好听，你摸摸良心不会痛吗？
“再说你不是也有个哥哥？”
听到结城将司说起自己那个生活在乡下赤城的同父异母兄长，表情顿时一僵，他才没有那种一天到晚只顾阴沉窝在角落，除了爷爷奶奶，就当其他人都不存在的哥哥。不过前几天偶然听到爸爸和奶奶通电话，说是那个家伙加入了棒球部，还要参加长野的淘汰赛了，好像就在三天后。
切，一定是无聊的棒球游戏，以前从来没听过他喜欢棒球，第一轮就会惨败吧。
朝仓淳平无意识地把玩着手里的小球，脸色一会愤怒一会纠结，变幻莫测如同调色盘。结城将司看看时间，穿好球衣走过去推推出神中的少年，示意该出去训练了。
“没错！”朝仓淳平突兀地大喊一声，“我得去看看那个可恶的家伙是怎么惨败的？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嘲笑他一顿！喂，结城前辈！”他扭过头紧紧盯着结城将司。
“什么？”
“和我去一趟长野吧。”
“哈？”
***
“首轮比赛对手的情报？”
面前竖起一本课本，躲在后面啃面包的泽村荣纯抬起头问道，苍月若菜点点头，轻声说是资料已经搞到手，午休的时候一起去部室开会。
泽村嘴角还挂着面包屑，一听到开会就头疼。他属于动脑不如动手那种直线神经的类型，真要和他们一起商量什么战术，还不如去练习一个小时的控球来得好。
“饶了我吧，我去了也没用，有你和阿实在就好。”泽村手里的半截面包被捏得扁扁的，似乎捏的是第一轮对手的脑袋，“不过，若菜你眼睛不舒服吗，怎么一直在眨？”
若菜无语了，眨眼变成了翻白眼，这个少根筋的家伙，球场上的观察力明明很强，怎么平时变得这么迟钝？
“泽村，我说过不许在课堂上吃早餐！”讲台上的佐野老师额头青筋直冒，狠狠捏断粉笔。现在正在上课还嚣张的吃面包、大声讲话，当他不存在？“如果不想上课，你可以不上。”
泽村兴奋极了：“真的可以吗？”
佐野老师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之光：“呵呵。”
“啊啊，好可恶，凭什么让我到走廊拎水桶？”拎着一个装了八分满的水桶，泽村喋喋不休地抱怨。
“就当练习臂力怎么样？”佐野老师笑得不怀好意，“要是把水溅到地板上，你就拎一天。”
说完他又缩回身体继续上课，徒留泽村在走廊不停跳脚。
等到中午放学，泽村拿着便当跑去棒球部部室狠狠刨了两口，才重新活了过来。边夹着妈妈亲手做的煎蛋卷，边吐槽拎水桶哪里锻炼臂力了，佐野老师根本就是在公报私仇。
若菜吸着草莓牛奶不搭腔，倒是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本间直也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肱二头肌，中学生要练成多好的肌肉是不可能的，但本间显然要超过在座的一年生。
“想当初我一拳就能揍趴一个，而你们……啧啧。”本间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弱鸡。
“现在你是棒球部的一员，不能再打架。”泽村不服输地怒砸便当盒，里面剩下的米粒不安分地跳动了几下，“而且我的力气也很大的，这是作为投手的天赋。”
本间天生一副嘲讽脸：“哈，我不信。”
“不信就比一比！”
“比就比，你说比什么？”
“掰手腕怎么样？”
“怕你啊？输了的人就跑去操场学狗叫。”
“学就学！”
两个家伙分坐两边，手往桌上一放就开始较劲。作为裁判的新人松山津被本间瞪了一眼后，又开始呜咽，这个不良学长好凶，好想回家，呜呜。
等宗实来到部室时，就见本间插腰站在路中间狂笑，而泽村不死心地打算再战五百年。摊开手掌捂在泽村脸上把人往后一推，宗实说道：“你们还是小学生吗？幼稚。”
泽村龇牙：“那什么才算成熟？”
宗实睁着死鱼眼往电脑跟前一坐：“大概是你的电脑总是在下载某些东西时中毒的时候吧。”
只执着于棒球的天真家伙满脸问号：“什么东西？”
而苍月若菜俏脸抽搐得厉害，喂喂，过分了啊，你是中学生，不是猥琐大叔好吗！
该说乡下少年淳朴好还是感叹果然这个阶段的女生要比男生来得成熟？在场的就只有若菜一个人领悟了老司机的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