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不该那么说话的，立即说道：“对，还有一个叫做尹新杰的孩子，他那天找贵贵来玩，等从你们屋出来后就走了。”

听到应晴这么说，牛国庆嘴巴一努，小声道：“都是一伙的有什么好区分的。”

应晴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她抿着嘴，对牛国庆说：“你在学校就学会了这么说话？”

张文凤不大高兴，“我儿子在学校学了什么东西关你什么事？”

王荣国嗤笑一声，“你再说一遍呢？”

张文凤被王国荣这么一呛，心里憋着火 ，又发作不出来，左右难受，只能拧着牛国庆的耳朵怒道：“你说说你学什么了？”

牛国庆被揪得嗷嗷直叫，“妈，妈，妈，别揪了，再揪揪要掉了。咱们来这儿事找丝巾的，妈，别这样妈！这是在外边儿，妈——”

到底还是自家孩子，张文凤顿时收回了手，表情不太好得问王贵召，“你说是那个小孩偷的，那小孩呢？”

王贵召看了看天色，心想澡堂子应该还没关门，于是说：“拐个弯儿就到了，他就住在那个澡堂子里。”

张文凤瞪大了一双圆眼，“这么小就去做学徒工了？干什么？搓背么？”

牛国庆揉了揉耳朵，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一帮穷学生谁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王贵召翻了个白眼，“他们家是开澡堂子的。”

“开澡堂子的？”张文凤一愣，“老板姓尹？不是吧，不是姓孙么？”

“可不？”王荣国和应晴把衣服换过来，系好军大衣的扣子后说，“话那么多干什么，直接去他家问问不就行了？”

王荣国睨她，“就跟你来我家一样。”

被这么一说，张文凤也没了刚来时候的气焰，她脸色微红，口条不顺道：“这……荣哥，你也不能……我也不是。”

王贵召奇了，他是从来没见过张文凤这么凶的一个女人能露出这么憨的表情来。

锁好门，由王贵召和应晴带头，一行人雄赳赳的就冲到了尹新杰家。

澡堂在村庄的另一条街上，通向人来人往的大马路。凡是出入村庄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这个地方。尹新杰家开得澡堂很大，大门刷上了淡蓝色的油漆，宽敞的敞开，院子里停放了几辆自行车，看样子还有些人没洗完。

王贵召环视四周，他还记得自己在这个院子里对着花盆露出过小鸟，尹新杰那时候说花草需要肥料的滋养，他们既然不能拉屎那就尿尿吧。

往后看钱，黑夜中能隐约的看到院子后面还有红砖头砌成的厕所。王贵召想起自己当时特别不愿意去那里，但尹新杰总爱去那边逮东西。这是个独栋厕所，专门给他们一家人用的，里面是老式的蹲坑，周围杂草丛生，甚至还有些鸽子之类的鸟类在他家厕所周围觅食。

小时候看没什么，现在再看只觉得这个澡堂年代感十足。

王贵召从来没在他家正经的洗过澡，应晴从不带他来这家，都是去另一家，十块钱一个人，虽然比尹新杰家贵一点，但是看起来干净多了。

凭着记忆，王贵召默不作声的带着几个人去找主屋里的尹新杰爸妈，他们家把自己住的那间房做成了大堂，平时收银招待客人都是在那里，最里面两个小屋留给人住。门是敞开的，里面很亮，有个女人在高桌子后坐着，正在吃着瓜子看电视，周围散落了一地的瓜子皮。

小彩电上正在放映着《少年英雄方世玉》，方世玉正和花姐搂在一起走在回家的夜路上，两个人在讨论着德哥是不是真的老了的问题。王贵召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少年英雄方世玉》在香港和内陆一经播出便引起了空前的反响，收视率极高，王荣国还总笑话他说，逼崽子连句周整话都说不清还知道学人说“德哥”，“花姐”了。

一想到这里，王贵召又鼻头一酸，转头盯着走在后面的他爸，把王荣国看得手心痒痒想抽人。

几个人进到里面，女人还在津津有味的嗑着瓜子看电视，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张文凤见那女人还在看电视，在桌子上敲了敲。

那个女人被吓了一跳，上半身一抖这才转过头来。“洗完了？”女人把嘴里的瓜子吐出来，拉开放钥匙的抽屉，她拍了拍手，抬头往后一看眼睛都亮了，“应晴你们一家子都来洗澡？”女人脸上还挂着笑，眉毛细长，好像是墨蓝色的。

张文凤眉毛一竖，“洗什么澡，你是老板娘？”

女人叫做尹秀英，尹新杰本来姓赵，后来亲生父母离婚后就改成了他妈的姓氏。尹秀英收回视线，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大人小孩，疑惑道：“是啊，怎么了？你应晴朋友？”

张文凤冷笑，“怎么了？你儿子偷了我东西，你说怎么了？”

尹秀英心里一突，上下扫视了张文凤一眼，皱眉道：“说什么呢？你谁啊我儿子就偷你家东西？”她指着张文凤，问后面的应晴，“贵贵妈这人你认识？”

应晴平时脾气比较软，一遇到王贵召的事才会挺直腰板硬气起来，她点了点头说：“这是我家房东的儿媳妇。”

尹秀英疑声道：“怎么回事？怎么了就大晚上来我这说我儿子偷东西了？”

尹秀英烫着一头黄棕色的小波浪卷，不仅眉毛是蓝色的，好像还纹了眼线，不过因为时间久了褪色成了蓝色墨水一样的颜色。张文凤年轻的时候一直没钱做这些东西，心里酸溜溜，语气变得陡然尖酸起来，“把你儿子叫出来啊，让他把东西还我。”

尹秀英笑道：“你闹事的吧？”

被她这么一说张文凤顿时脾气就上来了，她撸着袖子对尹秀英说：“我闹事？你家孩子做贼了你还好意思到处喊人了？把你儿子给喊出来啊，看看他到底拿什么东西了？！”

尹新杰的继父孙强正在屋里听广播，一听外面有人这么喊立即推门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几个人，奇怪道：“什么人？这不是小杰他同学父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