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召是被出来泼脏水的小卖部老饭发现的。

他费劲地往外模糊不清地吐字，小声告诉老板自己的家在哪里。

老板被王贵召的模样给吓住了，在谢浩然的哭声中慌慌张张地把王贵召抱上了自行车的后座，自己又急忙上了车座。

谢浩然哭声震地，扯着嗓子问自己怎么办。

王贵召用手虚遮着下巴，血落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老板棉服的外兜，生怕自己掉下去。

“你回家。”王贵召说话的幅度很小，谢浩然抽噎的动静盖过了他的声音。

老板在前面干着急，不停地问：“能走了么？”

王贵召心里微微出了口气，转头看向谢浩然，把遮住自己下巴的那只手放下，这一动作立即震住了哭声不止的谢浩然。

“你回家。”王贵召又小声的重复了一遍。

谢浩然好不容易听进去了，鼻子眼睛都哭红了，打着嗝推着自己的小自行车也要走。

老板这才一蹬腿，飞也湿的骑向了王贵召的家。

他的小自行车被老板收在了小卖部里，孤零零的，自己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坐在后座上，王贵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牙，门牙已经松动了，好像再用点劲就会掉下来。他脑子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因为流了些血，还是被摔的。

王贵召想着自己的岁数，已经过了换门牙的年纪，他顿时不敢再动那颗门牙了，只求能弄个牙套之类的东西给固定上。

王贵召还来不及多想什么，身强力壮的老板就把车蹬到了他所住的四合院门口。朱红色的门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开着，有个男人把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外面，正从后备箱里搬运些什么东西。

二月的风夹杂着一个冬天的寒冷腐烂的味道，有点像是一个被放馊的豆芽。

王贵召浑浑噩噩的想吃应晴做的炒豆芽了。

老板不知道后座上的小孩在想什么，只是到看到那个蓝底白字的门牌号立即停下了车，抱着王贵召就往门里走。

四合院里的大狼狗闻到陌生人的味道动了动鼻子，也不趴在地上了，将嘴边的骨头放下，开始尽职尽责的吠叫。常年拴着它的铁链子发出声音，这一动静让坐在家里正缝鞋垫的应晴不由得心里一慌。

王贵召指着进门左转正抬眼就能看到的那个小屋说：“我妈在家。”

老板走过去，敲响了应晴的门。

狼狗更为凶恶地汪汪直叫，宋梅正在屋里睡觉，被这一阵狂吠给吵醒了，面色不悦的披着衣服就要出去看看到底是谁。

听到敲门声，应晴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先是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敲门声再次响起，应晴皱着眉头，问道：“谁啊？”

老板抱着王贵召，着急地说：“你儿子。”

应晴没好气地说：“我没你这么大的儿子。”

“哎呀。”老板摇头，“错了，错了，你儿子在我手上呢。”

应晴把手放在门闩上，咬牙切齿地说：“你谁啊？你再这样我就叫人了啊！”

老板又要张嘴了，王贵召听不下去了，虚弱地张了张嘴，小声地对着一扇门叫道：“妈……”

应晴一直竖着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乍一看听到自己的儿子声音还以为听岔了。

可妈妈怎么会听错自己孩子的声音呢？

应晴想也没想，直接拉开了门闩，儿子正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应晴面色剧变，刚要叫出声，可下一秒却发现儿子脸色苍白，状态不大对劲，手还在遮掩虚托着下巴。

手指缝里还渗着点血水，平日里红亮亮的嘴巴也没了色泽。

应晴心里一沉，颤巍巍地把王贵召的手拿开，眼眶登时红了。

“怎么了这是……”应晴声音有些虚，她从老板手中接过自己的儿子，费劲的抱住，眼看着泪珠就要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