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心情，或许不能用「想抽烟」来形容，「需要抽烟」会更加贴切。

官宸现在就觉得自己挺需要抽烟的，因为熊杰这个倒霉孩子让他觉得非常的无语。

「官老师，我再问一次，你真的打算拒绝我吗？」此刻熊杰正坐在床沿上，靠着扶手，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他。

「我回答你九次了，」官宸考虑着要不把烟给撕开放嘴里嚼得了，「我不收徒弟的，小熊子，你问九十次也是一样的回答。」

「因为你，我差点儿都死了……你就这么狠心？」熊杰还是没有放弃，「因为你，我床都塌了……」

「你给我打住，」官宸摆出尔康手的表情，「又不是我滚塌的！」

「你敢说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熊杰也怒了，「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

官宸被呛了一个跟头，熊杰这谚语用的还真是让他无话可说，说好的学渣呢？

这一星期或许真的是熊杰人生中最倒霉的一星期，那天他放学回家就把电梯坐成了跳楼机，人走得就剩他一个了就「咣当」一声从25楼掉到8楼，惊出一身冷汗。按了紧急呼叫铃，物业大妈和别人唠嗑去了，快一个小时了才发现铃声大作。联系了工作人员来维修，路上堵车又堵了一个多小时，把他弄出来的时候都晚上九点了。

刚一进门，就被他妈劈头盖脸一顿骂，问他上哪鬼混去了，听他解释了一番后才交代了几句以后别吃那么多，都把人电梯压坏了……就出去打麻将了。熊杰心里很郁闷，到厨房一看，饭都没做。自己煮呗，煮了十分钟，「Boom」的一声，高压锅炸了，锅盖都粘天花板上了。

点个外卖吧，打开软件一看，平时开得好好的店不是打烊就是超出派送范围，只好点了一家从没吃过的，还死贵。等小哥的时候玩了七八把游戏，每把都是六分投，开个人机队友都全他妈挂机……好不容易饭送到了，早凉透了。吃吧，吃到一半才发现里面有半只蟑螂……

然而熊杰此时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打算洗洗睡了，洗到一半就没水了，愣是一身泡沫地站着等了半个小时才来水。洗完澡，想想今天真是忒倒霉了，倒头就睡，在梦里被一只母猩猩追了一个晚上，最后还给对方得逞了。第二天早上刚翻了个身，床就塌了。

接下来的一星期里，熊杰上哪儿都自带扫把星气场，光是为了旷课翻学校的墙就摔了八次，还都是在同一个地点，原来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出门打个车不是出事故就是被剐蹭，走路都能撞树上，上网吧玩游戏就是连跪，好不容易有一把快翻盘……停电了，就连上厕所拉个拉链都他妈夹到皮。

就连刚才到学校来找官宸，短短的几百米，他都是一路跌跌撞撞宛如翻越崇山峻岭才过来的，路上还被一只发了疯的柯基追了整整三条街，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熊杰心里很委屈，一个星期了，他才恍然大悟这一切似乎是那天官宸对着自己念了一段什么之后才出现的。一开始他真的想和官宸鱼死网破，结果一见到他就莫名其妙地雄起不了了，还在众多老师和学生面前哭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看来诚远大哥大这条路他已经没办法走了。现在想要皈依道门，却又遭到了如此无情的拒绝！

「官老师！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我就……长跪不起！」熊杰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官宸拿下嘴里叼着的烟，笑道：「跪吧，我现在就请个好朋友陪你。」

说着就要伸手捏诀，把熊杰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儿就真给他跪下了。

「小熊子啊，」官宸低着头，把那根被他□□得差不多的烟收了起来，一脸语重心长地对熊杰说，「要不这样吧，期中考你要能考上400分，我就收你为徒。」

「真的吗？」熊杰眼睛一亮，面如土色的脸上瞬间又有了生气。

「真的。」官宸很认真的点点头。在去八班上课之前他就看过熊杰的成绩单了，750的满分能考到250分都算他超常发挥。作为一个前学霸，官宸一直觉得考低分甚至比考高分还要难，这不到250的成绩他更是想都不敢想，抓阄都不带这么过分的，也许这货真的是熊大那水平的智商吧……更过分的是，这货在八班还能算得上是个成绩中等，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想到这，他觉得熊杰能不能考上400分这个问题完全没有悬念，随口就立了个flag。

「我一定努力，」熊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努力成为您的徒弟！」

官宸看着他双眼放光的样子，决定再逗他一下：「其实吧，真没什么，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你看到这个了吗。」

他朝熊杰举起右手，向他展示了自己右手上烫伤留下的痕迹。

「一星期了才好呢，」官宸说着，一脸淡定地朝窗外一指，「就是那个家伙弄的。」

熊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窗外边下了课正往保健室这边蹦跶着跑过来的亦灵。

「我跟你说，他是我老大，我可怕他了。」官宸说着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老师啊，今天……」门外的亦灵话才刚出口，一个巨大的人影朝着他就扑过来了，把他吓了一大跳，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接着就是一声响彻云霄的长啸：

「师爷！请受徒孙一拜！！」

***

成功地把熊杰这个锅甩给了亦灵，官宸感觉神清气爽，就连下午的三节课都上得轻松了许多。

放学后，官宸叫上亦灵，在校门口打包了两份饭，打了个车就回家了。

在解决了汪美娴的事儿之后，亦灵每天下课都会先到他家里来帮他换药，持续了一个星期。这个田螺属性的孩子在换完药之后，还顺手帮他把家里的卫生也给做了，周到的一条龙服务。

官宸本来就想请个保洁，亦灵主动上门让他省了不少事。在对他手上的伤口负完责任之后，他便让亦灵继续负责房子的卫生，给工资的那种。亦灵也不是每天都去奶茶店打工的，在一些可支配的空余时间，他会接一些小时工之类的活，对于多一个离自己家这么近的雇主他自然相当乐意。

「老师，您是不是给熊杰下了蛊了？」打开饭盒，亦灵来了这么一句。

官宸把一次性筷子抽出来：「灵儿同学，这个我真不会。」

「也是，」亦灵说，「这世界上应该也没有一种蛊叫『我爱学习』。」

「怎么了？」官宸忍着笑，「你的徒孙对你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亦灵慢条斯理地吃起了饭，「就是下午跑我们班来了，非要跟我当同桌，还让我拿作业给他抄。」

「这孩子完全没get到正确的学习方式啊。」官宸说。

「老师啊，」亦灵看着官宸，笑着说，「你这人称怎么听着那么像老干部啊。」

「你见过这么年轻帅气的老干部吗？」官宸斜眼看他。

「你天天捧着个茶杯就很像老干部啊，」亦灵笑着说，「熊杰和赵威两人都留级留到二十多了，我们学校也只有许清和老班会叫他俩『孩子』。」

「我操？」官宸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赵威今年几岁了啊？」

亦灵伸出手指算了算：「应该有个二十二吧。」

「熊杰呢？」官宸问。

「比赵威小一岁。」亦灵说。

「我说……这两人是弱智吧？」官宸对于有人二十多岁了还在读高中这件事情表示出相当的不理解，「高中课程有那么难吗？」

「混日子呗，」亦灵低头吃着饭，「也只有诚远敢收这种大爷。」

「哎，」官宸仔细地想了想，「那按年龄来说，我他妈还得叫他们两个一声哥？」

亦灵听了，抬起头来看了看他，严肃地说：「不会吧，道长，虽然您看起来挺显年轻的，但是怎么也得有个三十来岁吧？」

「你信不信我让你年年十七岁？」官宸举起筷子作势要打他，「哥今年刚满二十好吧？」

「嗯？」亦灵的表情有点惊讶，他以为官宸是大学刚毕业的代课老师，怎么也得有个二十二三。

官宸看他张着嘴，用筷子叉了半个卤蛋就放他嘴里了：「很惊讶吗？不要拿我和一直留级的弱智相提并论好吗？」

「哈，」亦灵吃着蛋，「你是开挂了吗，大学也能跳级吗？」

官宸拿着筷子扒饭的手突然慢了下来：「我……大二念完就退学了。」

「嗯？」亦灵看了他一眼，却没有问为什么。

「嗯。」官宸应了一声，也没继续说下去。

亦灵把自己饭盒里的半个卤蛋拨到他的饭盒里：「处女座先生，这种程度的应该不介意吧？」

官宸看了他一眼：「我们处女座也没你想的那么龟毛好吧。」

说着他就把半个蛋给吃了。

官宸很庆幸亦灵不是叶晓，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又或许他只是对和自己没关系的事情不感兴趣。

总之，直到吃完饭，打扫完卫生，亦灵都没有再问过他关于大学的事情，这也让他默默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