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官宸说，「我招了群飞虫想吓唬他一下，他就自己摔骨折了。然后警察叔叔就来了，把我逮局子里了。」

***

「警察叔叔，真不关我的事。」

警察局里，官宸抽着烟，坐在桌子边，对着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警察说道：「是他要揍我，自己跑过来的时候摔了。」

「我们也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啊。」强行老了十几岁的警察叔叔很不开心地说，「现在威哥人都住院了，也没法做笔录，但是还有监控呢！」

「哦？」官宸喷出一口烟，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屑，「你们还认识？这是联手碰瓷吗？」

「说话注意点！」姓杨的警察叔叔把笔录本往桌上一甩，「我们已经联系赵威的学校了，这事还是得按流程办。」

官宸听着眉头一挑。

学校？这档子事还是学校管？况且这放暑假的，学校不休息啊？

此时，背后传来一个男声：「哎，杨警官啊，赵威这孩子，又惹事了？」

杨警官站起身来，一脸微笑地迎上去：「老许啊，来来来，这边坐……」

官宸侧过头去，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正朝他这边走过来。个子挺高，身材中等，有点谢顶，看着有点眼熟的那种大众脸。

「这是诚远中学的校长，许清。」杨警官介绍了一下，「他是赵威的委托监护人。」

「唉，什么监不监护人的。」许清坐到了官宸对面的椅子上，「还不是联系不上他们家长，又让我来背锅。」

听这语气，敢情赵威是警察局的常客啊。

「老许，你看你这说的，」杨警官给许清倒了杯水，「赵威现在二十多了，家长也不管……我们也只能联系他的……所在单位。」

「你就折腾我吧，我们学校怎么就出了你这种毕业生啊。」许清接过杨警官手中的水，看着官宸，一脸歉意，「您是家长吗？孩子伤得严不严重？真抱歉啊……唉，赵威这孩子……」

「老许啊……」杨警官的表情有点儿尴尬，他俯下身低声对许清说，「刚我在电话里就说了，是赵威骨折住院了。」

「这么严重？都打骨折了？」许清喝了一口水，「哎，赵威这孩子，下手真是越来越重了。那你们还是按程序走，这该赔就赔吧……」

一句话说完，许清才突然反应过来，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咳嗽了几声，转过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杨警官，眼睛都快掉下来了：「你说，赵，威，住院？」

「是的。」杨警官正色指了指坐在他对面的官宸，「这是与赵威起冲突的官宸，职业是道士。据他供述，赵威在天桥上和他发生了一点口角，正要动手的时候自己摔了一跤骨折了。」

说完，他又趴在许清的耳朵边说着什么，官宸吸着烟斜眼看着他们，估计这货是在告诉许清是自己动手抽的赵威。

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在听完杨警官的嘀咕之后，许清看他的眼神突然就……一下子亮了起来。

官宸看着许清的脸，有点儿懵，连吸进去的烟都忘记吐了，被呛得咳嗽了一声。

「官先生啊，」许清猛地站起身来，一把就握住了官宸的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都能用红光满面来形容了，「赵威在我们中学待了六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当受害人！」

「……？？？」官宸看着他，脸上都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

这是特么的什么情况，自己学校的学生被别人抽了，这校长的表情，怎么看上去还带着点儿小喜悦呢？

「老许啊，老许，别激动，」杨警官的语气里也洋溢着处理了这么多年赵威的破事终于轮到他当受害人了的喜悦，「我们把手续办一下，尽快帮赵威拿到赔偿金……」

「校长，您误会了……」官宸无奈地看着许清紧握着他的手，「您学校的孩子，真是自己摔的，我可什么都没干。」

「好，好，自己摔了就好。」许清依旧笑眯眯地说着，「小伙子，现在何处高就？有没有兴趣……来学校当个老师？」

艾玛。

官宸都有点儿震惊了，这他妈的是个什么套路？有这么碰瓷的吗？

「您找我当老师？」他愣了半天才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是不是哪里不对？」

许清看了杨警官一眼，把官宸拉到一旁，低声说：「刚才杨警官跟我描述了一下监控里拍的情景……道长，您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我们学校就缺您这种人才！」

官宸这下听明白了。许清这是病急乱投医，逢庙就烧香，逮着个能用的就想认回去当老师啊……

「对不起啊校长，」官宸也低声对着许清说，「这个……我怕是无法胜任。」

许清看了他一会儿，放开他的手转过身：「杨警官啊，我们还是来商量一下赔偿金的事儿吧……」

「……我操！」官宸低声骂了一句，赶紧拉住许清，「许校长，我真不是想拒绝您，我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人民教师这种光荣而神圣的职业和我八竿子打不着啊。况且……我也没有教师证啊。」

「这样啊，这倒还真是个问题……」许清又转过身来，摸着下巴就陷入了沉思。

「许校长，」官宸靠近许清，压低声音说，「这事儿，咱就不能私了吗？非得麻烦公安警察浪费公共资源什么的？」

许清看着他没说话，表情相当专注。

就在官宸又想开口的时候，许清突然说：「你的父亲……是不是官锡源啊？」

「嗯？」官宸怔了一下，眼神里写满了疑惑，半天才问道，「您认识我父亲？」

「果然是啊。」许清放松似的长出了一口气，「我刚才听到你的名字就觉得耳熟，再加上你这身道袍……」

说着他指了指官宸道袍领口上「青元观」的刺绣：「就觉得应该没错了。」

官宸沉默地看着许清，突然就觉得他的这张脸好像也不是大众款的那种脸熟，而是似乎在哪里看过。

「你可能不记得了，」许清说，「十多年前我与你的父亲有过一些交情，当时你还小。」

虽然许清提醒得很明确，但是官宸依旧没有想起来具体是什么事儿。以前找过他父亲的人多了去，他能全记下来才怪。

但是吧……这是他妈的什么孽缘吗？

自己都跑到破十八线了还能遇到老「熟」人？

「所以，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你要是不答应，」许清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狡黠，「我就直接联系你父亲了啊，这个赔偿金的事……」

「我……！」官宸忍住没发出后面的「操」，他斜着眼，以相当鄙夷的目光把许清上上下下看了一眼。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妥协：「……成交！但是许校长，教师证的事儿，我可没办法解决啊！」

「这个嘛，」许清乐呵呵地笑着，「你放心，这事情我来解决……」

「那个……老许啊，赔偿金的事……」杨警官刷了一下存在感。

「警察叔叔，」官宸掐灭烟，对杨警官说，「我和许校长已经达成协议了，我们私了。」

「哎？」杨警官转过头看着许清。

许清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所以，警察叔叔，」官宸说，「您也看到了，人家监护人也没啥意见。没别的事儿的话，我们就先走了啊。」

「等一下！」杨警官赶紧拦住了他们，拿出了一份文件，「按流程来，你们签个字再走。」

签完字走出警察局，官宸还处于懵圈儿的状态，走到路边就打算打辆车回家。在APP上戳完，马上有人接单了，一看距离8.0km……这司机也特么太拼了吧，他是要等到天荒地老。

也懒得取消了，官宸摸出根烟点了，回过头，许清还站在自己后面呢。

「许校长，」官宸很无奈地看着他，「您说吧，我什么时候去报到？」

「你给我个联系方式吧，」许清乐呵呵地笑着，跟刚捡了几千块钱似的，「回头我联系你。」

官宸本来想掏出那个二维码，后来想了想，还是从袖子里掏了个名片：「这是我的名片。」

许清接过他的名片：「教师证的事情你不用在意，但是业务能力嘛……还是要有的。」

「怎么做，您说。」官宸都不想挣扎了。

「趁着离开学还有几天，」许清说，「你把教师相关的专业书籍看一看吧。」

「哦，」官宸点点头，「那我是教体育呢还是数学呢？」

「你是C大的吧，」许清笑着问，「什么专业的啊？」

「……绘画。」官宸说。

「那太好了！」许清脸上都乐开了花，「我们刚好辞职了一个美术老师……」

看看，孽缘啊……

官宸的内心如是说。

「小宸啊，」谈完正事，许清突然凑到他的前边儿，低声对他说，「我记得你的父亲在道法方面相当厉害，你应该也会使出来的吧？」

「什么？」官宸叼着烟瞥了他一眼。

「那什么，定身符之类的，让那群孩子乖乖坐在教室里听课的法术。」许清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官宸相当无语地看着他，张着嘴，老半天才回了一句：「您要不让我把他们都打成瘸子得了，这比较省事儿。」

……

***

听官宸说完自己的「机缘巧合」，亦灵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

「不说了，心里苦。」官宸满脸委屈，「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请家长了。」

亦灵笑了：「真的吗？」

「真的。」官宸笑着说，「要因为这种事儿请家长，我非被抽死不可。」

亦灵做出一个不相信的表情，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