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静心符在额头贴了一晚，第二天，官宸还是决定向亦灵道个歉。

起床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半了，念了一晚上静心咒的官宸感觉自己已经进入了贤者模式，对于自己昨天「没来由」的怒火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寻思着要不要给灵酱发条微信，想了想，还是觉得这种事情得当面说。

尽管被揍了一拳，但也是他咎由自取。毕竟当着一个gay的面骂人家是「死变态」，的确很伤人自尊，而且挺侮辱人的。

况且……亦灵真的挺无辜的，他也没做错什么。

相比起亦灵和官宸两个，单细胞的叶晓今天依旧有着非常轻松愉悦的心情和四处找人聊天的冲劲，并且又在亦灵很不耐烦的情况下持续骚扰了他三节课。

「叶总，你打住。」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亦灵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去上个厕所再回来听你逼逼。」

「我跟你一起去！」叶晓说着也要起身。

「来吧，」亦灵说着朝他伸出了手，「咱们手拉着手，等下到了你先帮我扶着。」

「……得了，你还是自己去吧。」叶晓看出来他心情不大好，识趣地闭了嘴。

亦灵没有去厕所，他就是想出去透透气，一路溜达着就走到了一楼。

九月快过完了，这个沿海小城的气温依旧很高，操场上的一切都在视线里升腾着热浪。学校榕树的大树冠下投射了一地细碎的光影，亦灵朝着树下的石椅走过去的时候，下一节课的预备铃声已经响了起来。

亦灵并没有去理会铃声。他躺在石椅上，脑海里已经制定好了把接下来的两节课都翘掉的计划。天气还是很热，带来了一阵夏乏的困顿，若不是看到官宸突然出现在他上方的脸，他几乎快要融化在这一片热气当中睡过去了。

「灵儿。」官宸喊了他一声。

他看着官宸俯视的脸，脑海中弹出了唐僧师徒四人「你醒啦」的表情包。

亦灵现在压根就不想看到官宸。虽然他对于别人的目光有着天生的防御力，能无视一切或是恶意或是善意的调侃与玩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在必要的时候跳起来打对方膝盖。兔子急了还会咬人的好吧！虽然他很感激官宸帮自己解决了汪美娴的事情，但昨天这人一顿神经病般的操作，让他觉得简直不可理喻。

处女座，都这么奇葩的吗？

他坐起身来，瞪着官宸，脸上写满了嫌弃。

「那个……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官宸开门见山，认错态度非常良好，这是他从小到大被他父亲所训练出来的技能，「昨天晚上的事……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哦？」亦灵露出了一个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老师您做错了什么？」

官宸看着他，心里啧了一声。

这是一道经典的送命题啊！

「你这是什么话，」他在亦灵旁边坐了下来，「我没错，你就不能骂我了吗？」

看看，这答案，保送级别的。

满满的求生欲啊。

然而亦灵并没有给他生存的希望，他没有理官宸，站起身来就要走。

「喂！」官宸喊了一声，「给个机会啊，灵儿。」

亦灵往前走了一步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就在官宸思索着是不是该学他摆个花的造型来活跃一下气氛的时候，亦灵突然朝着他跨了一步，一脚踩在了石椅上，伸出双手抓起他的衣领，往上提了提：「老师，您说得没错，我就是个变态。」

「我……昨天不是故意的。」官宸感觉今天的亦灵气势有点儿足，他就瞬间有点儿怂。

毕竟这是一个面对厉鬼都面不改色的货啊。

不过他显然忘记了，自己还是镇压灭杀厉鬼的一把好手。

「嗯。」亦灵沉着声音应了一句，突然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但是现在，我是故意的。」

官宸还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亦灵就把脸给凑过来了。

他坐着的石椅高度及膝，亦灵这身高抓着他的领子一提，两人的脸几乎都贴在一起了，现在他又往前这么一凑……就真的贴一起了。

但也并不是单纯地贴一起。

因为在凑过来的时候，亦灵张开了嘴，狠狠地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官宸的脑子瞬间就当机了。

连被咬破嘴唇的疼痛都是过了两秒才感觉到的。

亦灵这一口咬得非常狠，官宸感觉自己的口腔里瞬间就被血腥味给填满了，接着是一阵剧烈而又尖锐的疼痛，从嘴唇蔓延到了大脑，然后在大脑里炸开了一串一万响的鞭炮。

我！操！

这他妈的是个什么路数？！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有他妈这么恶心人的吗？！

「我操丨你大爷！」

官宸瞬间就怒了，从石椅上弹了起来，朝着亦灵一拳就挥了过去。

咬了他一口的那人这时候已经站到了一边，脸上还挂着挑衅的笑。看着他这一拳过来，亦灵也不慌张，往后退了一步就给躲过去了。

官宸一拳打了个空，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往旁边一偏，亦灵顺势抬起腿就在他大腿上踹了一脚，然而官宸底盘太稳，他这一脚并没有起多大作用。官宸估计，他这一脚是要踹自己背上的，但是身高差距有点儿大……他猛地回身一伸手，就抓住了亦灵的脚踝，往自己这里用力一拽。

打架的时候飞起一脚，要么直接能把对方干趴下，要么就是被对方抓住反制，基本上就是大势已去。亦灵的这一脚对于官宸的体型没有任何的威慑力，直接把自己逼到了后者的不良境地。官宸不仅从小修道，还被父亲逼着练拳，对付亦灵这种小身板的花拳绣腿，就是两下放倒直接按在地上摩擦的节奏。

但是，官宸完全没想到，不按路数才他妈能出奇制胜！

在他抓住亦灵脚踝，并且往自己这里用力一拽的一瞬间，亦灵嘴巴一动，「Pui——」的一声，一口唾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了他的脸上。

官宸整个人瞬间懵逼了。

他妈的这玩意是知道自己有洁癖才故意这么恶心自己的？！

这一懵逼，手就松了，亦灵往地上那么一摔，手撑了一下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就爬了起来，动作完全是轻车熟路。

再看官宸，现在完全是半石化的状态。

对于道士们来说，平时在手上吐口唾沫画个符什么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那吐的也是自己的啊！谁接别人唾沫画符的？！况且被别人口水糊一脸，这他妈还是有生以来头一遭！别说是有洁癖的，就算是没洁癖的也要被恶心半天啊！！

那边的官宸脑子还没重新启动，这边的亦灵已经打算开溜。他显然不是傻逼，知道自己和官宸身高差距悬殊，占了便宜后撒腿就跑，直接就把他给晾在了操场上。

等官宸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亦灵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我操？

我操！！

这狗日的玩意恶心完人就跑了？！

一个人站在操场上，官宸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杆子上了膛却突然哑火的枪，又特么像是被连着调戏了两次的黄花大闺女。

总之就是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就差喷涌而出了。

***

「哎哟，宸桑，你的嘴巴怎么了？」中午放学，叶晓看见官宸，表情十分夸张。

官宸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被王八给咬了。」

「宸桑……」叶晓一脸震惊，「你对王八做了什么？」

「……我！」官宸张着嘴，半天没能我出个什么来。

等官宸洗了八遍脸回到教学楼里之后，发现亦灵并没有在教室。问了叶晓，估计也不是怕自己来找他算账，只是单纯地想翘课。

洗完脸冷静了一下，官宸也没刚才那么愤怒了，心想自己昨天是挺过分的，都把人家一萌系的孩子气成格斗系了，被恶心就被恶心吧，他能消气就行了。只是这三人吃午饭的小分队，今天中午就变成了他和叶晓二人组。

不过，在去吃饭的路上，叶晓又拉了一个人入伙，那就是熊杰。

熊杰虽然是八班的，和赵威也不对付，但是和叶晓的关系倒还可以。毕竟对叶晓这种没有原则的交际草来说，朋友的敌人也可以是朋友。

三人随便找了一家人少的快餐厅就进去了，一人点了一份饭，熊杰……点了两份。

「这么说，杰哥，您最近是天天都在学校了？」叶晓显然非常惊讶，毕竟熊杰是个因为出勤率不够被连续留了两级的主儿，在学校能遇见他都算得上是锦鲤附身。

「对啊，」熊杰已经吃完了一份饭，现在正要开始吃第二份，「我答应了师父的，期中考要考上400。」

「我说了，考上400才能叫师父。」一旁的官宸说。

「好的，官老师。」熊杰马上改口，「我现在每天都有在努力读书的，您就放心吧。」

叶晓在旁边听得啧啧称奇：「杰哥啊……我很怀疑知识这东西能在你脑中活过一晚上吗？」

「叶总，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熊杰说，「上次期末考，我名次还比你靠前呢。」

「我那是缺考两科好吧？」叶晓感觉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今天也就是灵儿不在，你咋不跟他比去啊。」

说到亦灵，叶晓又叹了口气：「哎，灵儿都已经快两年没翘过课了，今天是吹的哪门子的风……」

因为嘴唇被王八咬了一口而艰难地吃着饭的官宸看了叶晓一眼：「听你这说法，灵儿以前经常翘课？」

叶晓用筷子指了指熊杰：「灵儿初中时的出勤率和这玩意差不多。」

熊杰用筷子敲了一下餐盘，抗议了一声。

官宸挑了挑眉：「有什么故事？」

「就是一堆破事。」叶晓叹了口气，「那会儿他爸吧……刚自杀，他妈也不认他，还被一群人欺负，换了我我也心态爆炸。」

「他爸是……自杀的？」官宸想起亦了那个鬼，有点儿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