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了一肚子火，南燕侣脚步不停地朝着远离人群中心的地方走去，嘴角挂上抹冷笑，袖子里的手指越攥越紧，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只是对于这位太子爷莫名不爽而已。

他干爷爷是萧和湛自幼依附的大伴，当年先皇后去世的早，六宫皇子妃里，唯独太子萧和湛无依无靠，若非曹知唤一直对其照顾有加，依萧和湛这么个稚子无知的性子早就不知道在宫里的明枪暗箭下死过多少回了。

只可惜中途一个高如察倒插了进来，凭着自己是先皇后娘家的人，硬是逼着他干爷爷远离了东宫，老齐君念其旧情，便开始重用高如察，直到此人一跃而起成为了司礼监的掌印太监。

其中波折辗转几经变故，他干爷爷直至现在和东宫那群人彻底反目成仇，虽然老齐君尚能主持朝政时，一而再再而三的嘱咐他干爷爷要好好辅佐善待太子。

可如今在他眼里，这萧和湛连白眼狼都弗如。

他向来在外人面前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若是有人惹他不爽，当口下也不知道撕上去多少回了。

只是年少深入官场，吃的苦头和白眼颇多，虽然心性尚且比之当初收敛不少，可他还是难免动辄易怒。

夜风掠过薄冰抚上衣袖，露在领口外的颈子被吹得冰凉，南燕侣俯低了身子，将双手撑在御河桥畔围砌的栏杆上，任由冷风不断的灌溉着，似要浇灭他心中的怒火。

“是，是南大人么？”

伫立不多时，耳边传来一声细语，那声音小心翼翼的，似乎有些试探的样子。

南燕侣一愣，转过头来，就见离他三尺远的地方立着一个倩影，那倩影身姿款款，一身水青色的袄裙配着靛蓝的花饰，模样玉秀端庄，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他眉心微蹙，忽然想起今早廊桥畔旁崔公公提起的人。

他一笑，眉眼俊俏，“在下正是，姑娘……想必就是林编修的妹妹了吧？”

“南大人认识我？”

南燕侣笑道：“林招钰初入翰林之时，曾是以一甲进士之名蒙受陛下钦点，年少时在京城更是名声大噪，好不惹眼，他的亲人又教我如何能不有所耳闻？”

林殷殷闻言掩袖一笑，“妾身如今得蒙南大人认识，也多亏了家兄的福气。”

南燕侣见她举止言谈有礼端庄，闺阁女子面见外人也毫无羞赧之态，想必不是家风教养良好，就是……有备而来？

“姑娘，是有什么事么？”

林殷殷见他主动提及，心下欢喜自胜，她莲步轻移朝着南燕侣走近后，忽然福了福身，笑意和煦：“妾身未名至今，不知南大人可有意否？”

南燕侣笑着正要应和，突然一个思量，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啥？

至今未名？

见南燕侣有些发怔的看着她，林殷殷莞尔一笑道：“南大人不要多想，妾身就是这个意思。”

不要多想，你叫我不要往哪方面想？

更何况……这个意思是几个意思？

“姑娘，你……”

林殷殷又上前了一步，言辞恳切：“妾身久仰大人之名，闻得大人至今尚且孤身一人，所以……”

南燕侣：“……”

“你嫌弃我么？”见南燕侣不作回应，林殷殷突然轻咬贝齿，一双剪水秋眸，眸光熠熠。

“……”

南燕侣乱了，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去洗一个冷水澡冷静一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和示好，他尽量稳住声音道：“林姑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六九聘之事请恕我等无能为力，还望姑娘另择良人。”

“我就知道南大人会拒绝我。”

林殷殷被拒不显失落之态，面上反而跃跃欲试更甚。

“是我会错意了么？”南燕侣开始一头雾水。

林殷殷不言不语，反而朝着他一笑：“南大人既如此，妾身也就不便多加叨扰了，改天我会让家兄亲自登门拜访。”

话毕，她福身又行了一礼，朝着南燕侣微微一笑，随后缓缓离去。

“她是替自己的兄长试话，南大人没听出来么？”

林殷殷走后不久，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南燕侣一脸郁闷地拽离了来人，后退行了一礼，“微臣见过王爷。”

“燕侣何必要跟本王客气？”萧俶真朝着他一笑，一身梁冠华袍，小小少年背负双手，虽然面容看起来很天真很可爱，但是南燕侣实在是无法把他当做寻常的孩童来对待。

回忆起萧俶真方才所言，他缓道：“王爷方才是何意？”

“本王说她替他兄长试话，你不会没看出来？”

南燕侣蹙了眉心，“试什么？”

萧俶真看他，笑容有些玩味，“南大人真是断的一手好袖，本王是该夸你还是责你？”

“断，断什么？”南燕侣嘴角直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