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瑜一路踩着屋顶各色的砖瓦，踏着刚冒起新芽的老树，几个翻身后就落在了太医院给自己分配的院子里。

“宣大哥今儿个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正在扫地的林奕似乎习惯了宣瑜的神出鬼没，抬起头来一看，发觉宣瑜嘴角和衣服上的血迹，顿时把扫把吓得丢到了地上。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见宣瑜往卧房里走，林奕赶忙在后头跟上。

“方才问诊时没控制好真气，寻常内伤，不碍事，吃点舒筋散就好。”宣瑜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小林，你把师父留在我这儿的欠条拿出来，帮我找一个人。”

“好的大哥！”林奕进了里屋翻箱倒柜一阵，心想宣瑜最近是不是没钱或是碰上什么麻烦事了，竟打算动用“药债”。

宣瑜师父抠门成性，有时隔壁蛊仙去市集买瓜子忘带钱赊在百草君账面上，到了月底百草君都要找她要钱。因此每逢林管家给药谷算账时，他总能看到他爹的头发一把把地掉。宣瑜几个弟子在百草谷的吃穿用度，更是与小林这个下人无异。

百草君虽爱敛财，但说来奇怪，他给人看病时从不收钱，只收“药债”。要知道百草君隐居后便不再给寻常人看病，能把病人抬进百草谷的，不是皇亲贵胄就是江湖上的武学世家门派，更有当世的绝顶高手。且百草君非怪病不医，随便一次问诊从药园拿的药草在黑市上便是有价无市。

然而，这些人即便腰缠万贯，有时候倾家荡产都买不起百草君开出去的药，于是便有了“药债”。只要百草君把他们先前签字画押的“药债”送上门去，他们就得无条件地帮持有“药债”的人做一件事，不然就还钱。

百草君从不留着药债，而是把药债给宣瑜徐白参徐茯苓他们用。其中百草君担心宣瑜行走江湖接下不少仇家，给宣瑜的药债最多。

半晌，林奕抱着一摞宣纸出来，“大哥要找谁？”

“惊鸿。”宣瑜拿起桌上的红枣糯米糕咬了一口，觉得噎人，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什么？”林奕翻宣纸的手顿了顿，“百草君不是说过，惊鸿的药债最是值钱，不遇到特殊情况不要轻易……”

“这么多药债里光惊鸿的就有十几张，”宣瑜直接从里面挑出两张纸递给林奕，“你把我们现在的地址写上，连带着这两张药债让小白给送过去，惊鸿不出十日便能赶到。”

“好！”林奕跑到院子里，从假山后面拎了一个精致宽敞的笼子出来。只见一只脖子上带着一缕青灰羽毛的肥胖白鸽抓着杆子睡觉。

林奕将几张纸折好，卷起来放进一个铁制小圆筒里，然后打开笼子，伸手欲取出白鸽。那白鸽一听到开笼子的声音突然睁眼，看到林奕伸进来的手后竟是往后缩了缩，更是抖了抖翅膀把身子蜷成一团，似是在笼子里锦衣玉食惯了，不想出去送信。

“大哥，小白不愿出来。”小白是宣瑜这几年一直带在身边的信鸽，林奕怕自己强行拽它出来会惹宣瑜生气，只能收手站在一旁。

没想到宣瑜直接把手伸进笼子，捏着肥鸽的脖子，把它抓了出来。

肥鸽顿时受到了惊吓，扑腾着翅膀，“咕咕咕”狂叫起来，还不忘啄宣瑜一下。

宣瑜手背顿时红了起来，他把肥鸽提到了自己胸前，一手摸着它雪白的羽毛，另一只手托着它让林奕给它系上圆筒，慈爱地道：“小白，我这些时日把你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倒是多长了不少肉，宫中的贺兰美人送了我一些上好的虫草，我看着用来炖鸽子汤很是不错。”

肥鸽好像听懂了宣瑜话，吓得顿时不敢挣扎。它不顾还被掐着的脖子，缩在宣瑜怀里肥鸟依人，还不忘蹭蹭他的衣襟以示对主人的亲昵。

肥鸽乖乖就范后，宣瑜便把它放在桌上，从笼子里拿了点玉米粒喂给它。

“吃饱了你就上路罢，”宣瑜又慈爱地摸了摸肥鸽的头，“若是几日后我看到你回来了惊鸿却没来，你的下场就和小灰一样哦。”

通人性的肥鸽不禁想起了当年被宣瑜一同买来的灰鸽子，它记得和小灰一同送信时小灰爱上了一只美丽的母鸽，耽搁了宣瑜的事情，被宣瑜做成了烤乳鸽。吓得它赶忙挥了挥翅膀，托着浑身是膘的身子摇摇晃晃地飞远了。

一旁的林奕目瞪口呆，向宣瑜投来崇拜的目光。

“小畜生，还敢跟我斗？”宣瑜忽然说出了惠贵妃在宫中的名言，他装模作样地翘起兰花指，学着惠贵妃撩了撩额角的碎发。

林奕抽了抽嘴角，今天宣瑜又抽的是什么风，该不会是被小白给啄傻了吧。

宣瑜起身进屋，打算换件衣服后再回长公主府找皇上燕飞他们。结果刚走一步，方才被元濯压下去的那股真气不受控制地顺着筋脉冲撞到心脉。

宣瑜感受到心脏猝不及防的一阵绞痛，眼前一黑，他缓缓倒下，扶着门吐了一大口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衣襟，显出了殷红的流云暗纹。

“宣瑜！”迟迟未等到宣瑜的元濯和燕飞找上门来，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靠在门边喘气的宣瑜。宣瑜缓缓倒下，元濯三步并作两步走，立刻搀住了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