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绿亭集会当日，天朗气清。

嬴子觅心头打鼓，回家之后他曾再次试着御剑，怎么也没有反应。直到见到一袭红衣，款款走来的武鸿，那种不安才落下心头。昔日的芳雨私学包下了整个长亭，宾客到齐，众人谈笑过后，围着一条方形石桌落座。划拳行酒令，逢一轮必有人罚酒，尤其是几次逃席的嬴子觅和武鸿二人，被灌了许多杯。

酒过三巡。进入正题。

流绿亭外设了比试的校场，晶玉剑打着转连连刺破八十八枚铜钱，在空中划出各种各样的姿态，真火大胜，在艳阳天也照耀得地面满是绿光，美不胜收。

坊间传言学不会御剑的少统领竟然大出风头。有人明知故问，不知少统领考到了剑侠哪一阶？

嬴子觅坦言私学结业后一心从商，没有考过。

也就是无阶。

一时鸦雀无声。有反应快的，干笑着举起酒杯，夸他淡泊名利，大器晚成云云。

离开流绿亭，众人前往下一个地方。在队伍的末尾，嬴子觅骑上自己的瑞彩帷幔白虎，回身望向流绿亭。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么一回头，他看到好像有个人坐在长亭的屋顶上。刚想下虎，往长亭走回去一探究竟。哪知眨了眨眼，屋顶上的人影就不见了。

芳雨私学众人来到位于邕都的昌乐歌舞坊喝茶赏月。这其实是今天的第二道比试，御剑起飞，最高最远者取胜。

听闻有比武，人群熙熙攘攘从厅堂挤到了庭院的荷花池，好几位楼阁上抚琴的女子也翩翩而至，观赏盛况。

“看一眼你身边的杏衣女子。”悄声说话者乃昔日同窗中以风流著称的欧阳，嬴子觅经他提醒，方闻到一阵馥郁的香气。但他并没有去看杏衣女子是什么风采，而是任由目光飘向身侧，那是正专心致志观察着天空的武鸿。

“鸿妹悄悄地嫁了人，嬴兄是何等地伤心？”欧阳看透了他的心思。

嬴子觅生性随和好相处，手下商铺的掌柜，昔日的同窗，不曾有人因为他的身份而畏惧他，还拿读书时那些旧事来说笑。听到欧阳的话，嬴子觅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无所谓地一笑。

轮到欧阳御剑时，他邀那名杏衣女子上他的剑。于是等轮到嬴子觅上场，其余人也起哄，煽动他必须另带一名女子。嬴子觅第一选择自不必说，但武鸿已经率先御剑离开了。

环顾左右，他在茫茫的人海和灯盏中，看到了一道身影。他循着身影走去，人群让出一条空隙，就如同走在一线天里，在空隙尽头果然停着一个人。

颇有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意味。

他们彼此愕然地相望，嬴子觅尤为困窘。同窗们催他找御剑同行的女子，出乎意外地找到一名男子。

那人不过弱冠青年的模样，比嬴子觅高出一头。佩戴着一枝湖蓝玉笄，余下的发垂落在肩上，几丝散发随风拂动，仙气四溢。象牙白的面容，不言不笑，气度俨然。没有佩剑，唯独左手握着一棵小小的荷叶。就像小孩子逛花灯会总要拿着糖人那般。

这位公子来到昌乐歌舞坊多久，亭台楼阁上面的女子们便瞧了他多久。他因此躲到了人群的角落，却被嬴子觅给找着了。

“美，真是太美了！”欧阳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嬴兄，快请人家登剑啊！”

按理说不该用美来形容一位公子，但若是用别的词，譬如“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欧阳总觉得稍逊一筹，配不上他。那种清绝出尘，赏心悦目，令人动容的完美，好似不属于人间，便只能用一个美字概括。

嬴子觅听到提醒，才缓过神来。刚想说什么，那位公子望着他的目光中却流露出了一丝令人看不懂的东西。

这时背上的剑鞘中响起了高昂的剑鸣，嬴子觅顿时有些惊慌，生怕控制不住晶玉剑。

“少统领，去吧。”那位公子说。

嬴子觅得到他的鼓舞，便朝荷花池边走了两步，避开人群。晶玉剑急速冲出，浮在了荷花池上。嬴子觅飞身上剑，扶摇直上，飞过碧瓦朱檐，参天古木，但凡空中飞着的剑，都在晶玉剑下面的方位。芳雨私学众人皆在惊叹，想不到这位传说中的废柴少统领，并不是不会御剑，而是轻易不愿出手罢了。

也有不少人坚信少统领是虚有其表，如果有真材实料的功夫，没有理由不去参加剑侠等级核考。

等嬴子觅回到陆地上时，那名公子已经不见了，像一个梦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