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思虑，坐在这个位置上哪能少思虑？陈故山只当他在耳边吹了阵风，又朝沈弥生摆了摆手：“我不要紧，你们别担心。前面打上了吗？”

“还没消息，你先歇会吧。”沈弥生皱着眉。

他这心慌气短的毛病隔一阵子就得犯一次，若是战事吃紧时突发，又该如何是好？都说心病难医，可自己既不舍得将他放在后勤浪费、又不舍得看他捂着心口粗喘着气还冲锋陷阵，难不成就当他是个间歇性失灵的底牌？

这也是万不可能的。

没有万全之策，沈弥生只能烧香拜佛盼着他这心病早点痊愈，别误了事才好。

陈故山喝了些热茶，又焦急地在屋子里打起了转，一会非要去前线，一会非要登瞭望塔，就是不肯老实在屋子里待着，说“信他的人在为他卖命，自己实难隔岸观火”。沈弥生没办法，只能放他出去，却刚巧碰上了来报的小校，这才让他堪堪安分在了屋子里。

那小校有些慌乱：“报，瀛兵未渡，南门只有三个千人师，全部留在河对岸扎营。敌方弓兵在后排放远弓，我们有重盾防御，堪堪挡住第一波攻势，却还是折损盾兵三人。还有两个弓兵摔下城墙腿断了，现在正在军医处救治。河岸的草已经燃起来了，他们好像在等火势减弱，这后面还不知有多少批远弓射来，我们暂时没办法放弓啊！”

陈故山皱眉道：“听令！城墙上的兵全部持盾伏地。如此一来，我们射不下去，他们也过不来，暂时不必心急。射出来的箭可收不回去，毕竟瀛人也不是在大都，安庆那边战事又吃紧，补给自然没有那么充盈。我们再坚持一下，等他们攻击弱下来就反攻。”

小校大声应道：“是！属下告退！”

“别急着告退。”沈弥生摆了摆手问：“前线是否需要我亲自去一趟？”

陈故山在旁边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还未有一支小队告败，怎敢劳烦参军亲自前去？”小校看见陈故山这反应，只能惶恐地摇了摇头：“我代陈将军向前线下令，这仗定不会输！”

陈故山赶了小校离开，转身砰地摔上了门，对沈弥生疾声骂道：“你发什么疯！谁让你去的？！”

“生什么气啊，陈大将军都学会命令我啦？”沈弥生一把将他拽到了自己身边，伸手抚了抚他的脊背：“你不是非要上前线嘛……于名义上我是你的参将，我还没出战，怎能让你先出，是不是？”

“你是我的参将？你是我的参将，也未曾听过我一句话！”陈故山让他突如其来的一出戏给气糊涂了，说完才发现这话平日里都是沈弥生在对他说，顿时有些下不来台，只能梗着脖子和沈弥生“对峙”。

沈弥生苦笑：“还真是反了你了，哎哟……”

他方才那番也只是想唬一唬那小校，谁知道怎么惹了这阴晴不定的小少爷不高兴。他像摸猫一样给这位少年将军顺着气，人却依然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两眼直瞪着他冒火。

沈弥生一点也不想跟他对峙。此时屋里只有他们二人，他话语里便带了几分哄孩子的绵软，试探着伸手摸了摸陈故山被头盔压塌的头发：“那还请陈将军息怒啊，别气坏了脑袋……待会不好下令。”

“我懒得理你。”陈故山不知哪来的无名火，比起愤怒更像是对着亲近的人才能展现出的无理取闹，用尖锐的态度微妙地表达着自己对于种种状况的紧张。

“行了，别闹人，什么时候了还撒娇呢。”沈弥生见好就收，嘴上笑话他，却还是一副哄人的态度：“这前一阵子刚过了十五，是不满意我没给你大过一场？怎么还像个奶娃娃？”

陈故山听了这话竟然凭空生出点委屈来，一甩手将沈弥生的胳膊挥开：“等传令兵，闭嘴。”

沈弥生只得坐在他边上，安安静静地看起了地图。虽是八百敌三千，他心里却还是有谱的。

但就此干耗着实在劳心费神，陈故山可真是个一身正气与使命感的三好将军，连吃口饭都得先关心一句前线士兵吃上了没。

沈弥生叹了口气，实在不知该如何缓解他的焦躁不安了。

瀛人倒也真不傻，这一整日的攻势摆明了就是要消耗他们的兵力。陈故山得知李乘风已在回援路上，多少心安了些——他们城墙上的盾兵倦了可以换一拨，大不了在盾后面做乌龟。瀛人的冷箭穿得了甲胄，还能穿得了这厚厚的铁盾吗？

夜幕降临，天边轰隆一声雷炸开，小校又一次叩响了他们的门：“报！突然下雨，火势熄了，瀛人在拿木筏架桥搬云梯，要放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