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虚醒来之时眼前还是他熟悉的黑暗, 只是感觉到双眼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他抬手摸了摸，是一层布。

鼻息间的熏香, 令他有几分熟悉。当陆听离出现的时候, 他才想起几次在他身上闻到的味道就是这熏香。

“那苍鹰……”他第一件事便是关怀这个，也不顾及身上的伤势。

陆听离拿着药将他扶起来靠在床榻, “我们一离开，那苍鹰便跟着离开, 死伤是免不得的。”

静虚木木的捧着泛着热气的汤药, 一时有些懊悔。若是他有能力顺利带着陆听离离开，也不至于最后造成如此局面。

“你的眼睛过几天才能将白绸解下，这几日你尝试习惯一二。”

静虚喝完药, 苦涩之意倒没有让他觉得难以下咽。听到陆听离解释白绸, 他又问：“这是……”

“我用赤艾草帮你敷眼，估计过几日你便能重见光明。”

静虚原本捧着的空碗咋然落下, 陆听离眼疾手快的接下, “怎么？”

静虚脸上略带深意, “赤艾百年一株，乃是浮游山仙草, 不可多得。你怎么……怎么随意用在贫僧身上, 总归贫僧已经习惯眼睛不见光芒, 并无不妥。”

“可我想让你看看我的模样。”

静虚手微颤, 差点将手腕上的佛珠也给掉下来。

他抿了抿唇瓣，“贫僧记得你的模样。”他的意思是多年前吧。

“那是多年以前的模样……”陆听离说着帮他盖好被子。

静虚回忆，他记得陆听离长得很好看, 当年虽然稚嫩，也可瞧出日后的俊美。

“你刚刚醒，先歇息吧，其他事不必操劳。”

……

站在游廊眺望远方，此刻远处斜阳染就一方天。

一个侍女莲步而来，“坊主，阁老在莲亭等您。”

陆听离转眸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吩咐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入这里。”

“是。”

莲亭四方为水，风吹拂过去，带起片片涟漪。

满头白发的男子端坐在那里，手中扔着鱼饵，跟前数条锦鲤争食，当真一副好景色。

“阁老。”

陆听离站在他身后，阁老将手中全部鱼饵扔下，转过头来却是一张年轻的面容。

他笑得从容淡泊，抬起手来示意他坐下。

陆听离同他对坐，发现他俩之间隔着的桌上已经摆好一盘棋局，显然在他来之前，阁老已经自己对弈一番。

“此去浮游山怎还带回来一个和尚？”他笑说着，旁边的侍女将一只黑猫递给他，阁老手指拂过黑色毛皮，黑猫慵懒的叫唤一声，窝在阁老怀中。

“我喜欢他。”他拿着刚刚盛上来茶水，对于对面阁老微微变换的神色当做没看到。

阁老转而涌现笑意，“你喜欢男子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但他是个和尚。”

“我不介意。”

阁老似有无奈，摇摇首，“罢了，你喜欢就好。这么多年给你送了多少男子女子都被你送回来。好不容易有个你自己喜欢的，我自然不会有异议。”

“多谢阁老。”

两人又闲聊些许，阁老似有些乏了，便抱着爱猫准备去休息。

在他踏出莲亭几步驻足，回眸看着陆听离的背影，“云儿……还有半月便是你来长偃坊的第八年。没想到都这么久了……”

陆听离回眸，“是阁老的关照才让我苟活至今。”

阁老扬唇一笑，没有回答。

陆听离站在莲亭，久久不语。

【任务进度是多少了？】

大乔：【百分之八十。】

陆听离了然，却不着急。

从莲亭离去，他并未回去看望静虚。反而往水牢而去，当年的那位医修便被陆听离关押至此。阁老知道，他没有阻止便是一种默许。

牢门打开，潮湿的味道着实不好闻。

陆听离看着四周石壁，当中唯有一个水潭，水潭中央的人被几条厚重锁链紧紧钳制，唯有头顶落下的光芒将整个水牢照亮。

医修发丝苍白，脸颊如同枯槁，四肢皮肤褶皱如树皮。

听到声响，医修费力的抬起头来，双眸眯起来，似在打量也是在确认，“是你。”

“是我，多年不见。”

当年派人将其抓回来的时候，陆听离没有现身，医修心头本是疑云重重，多年来回想每一个值得怀疑的仇家，却没想到竟然会是司云。

“一晃快要八年，你不杀我，如此折磨，心头可舒爽些？”

“还好。”

医修闭上眼，显得疲累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