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陈灵清显然没想到她会想去那儿，而且要不是她说，自己也不会知道兴城还有这么一个令人骄傲的头衔。不过这个人来疯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她习惯地都不太吃惊了。

可以吧。现在去哪都是去，她没什么念想，而且可以和这么亲近的人多待一段时间，她都觉得自己是悬崖夹缝里生存的小花，摇摇欲坠间还能感到一丝安稳。

没有逛街的兴趣，两人回到酒店，顾楠进门往床上蹦去。躺在床上，她一脸“没法活了”的表情摇头对陈灵清讲：“你刚刚看到电梯里的指示牌了吗，这酒店顶楼居然有个露天游泳池！”她说着翻身起床，去床头柜下拿鞋的速度和话出口的速度几乎一样快，“不行，就算不会游，我也要去看看！”

陈灵清看她趴低了身子，摇头笑：“你也没有泳衣，这么冷的天，露天泳池也不会开放啊……”发现俯下身的人也趴那儿太久了，就凑过去问，“干嘛呢？”

陈灵清靠近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被问的人在感觉自己气息靠近的同时一震，像是手在套拖鞋的塑料皮上抹了一把，顾楠起身笑嘻嘻地对在头顶上的她道：“水池的水肯定是恒温的，不冷，而且这种天能坚持去游泳的男生一定很棒啊！”

陈灵清抓住了她的关键词：“哦，你是去看人的。”

“不然勒？”顾楠甩她一个“这还要问”的眼神，理直气壮地站起来。

“那你自己去，我可不会陪……”

陈灵清本来看旁边还有一双拖鞋，边说边蹲身去拿，手伸过去的同时目光却突然被映入眼帘的一滴红色圆点刺中。

哑言看着她手下那双鞋面上干红的血渍，先前某人相似的反应才像闪电一样划过她脑海——没注意处理掉的血迹，她看到了。

陈灵清立刻扭头去看顾楠，可她人的背影已经闪进了浴室，传来了关门声。

看着关上的浴室门，她拿起那带血的拖鞋，神色从惊异转为了镇静，心中涌上一股杂糅着抱歉和心疼的说不清的五味杂陈，她拉开床头柜抽屉，那操纵了她整个疯狂下午的刀片还安静躺在里面。

这如果被她看到，还能这么强颜欢笑地走到她看不到的地方吗？陈灵清苦哼了一下，找了本杂志压在刀片上。

不知道是不是顾楠来的原因，第二天一早出门的时候，陈灵清觉得兴城今天的天气都变好了，远没有从肥婶家出来的那两次让她莫名感到锥心的寒。

去游乐园的班车定在城中心的一座大厦外。俩人从酒店出发去大厦的途中还没觉出什么，等到了那儿，排上上车的大部队，这才知道，周末去游乐园绝对是个大错误。

可顾楠只能在心里这么想，不会对陈灵清说。陈灵清也是，对前面一字长龙排开的“小朋友+家长”模式的队伍一言不发。两人约莫等了半小时，才坐上了第二班来接他们的客车。

车由城中心绕道，从一处岔道上了高速，二十分钟下高速后，陈灵清往窗外看，他们是往山里走的。

窗外两岸绵延起伏的矮丘她不陌生，自己家县城就处在盆地正中间，群山环抱，现在这一目的苍绿，让她恍如坐在回家的车上。

恰巧，顾楠凑到她耳边来问：“有没有觉得，这里和回衢城的路很像？”

陈灵清看她一脸无辜求知欲强的脸，会心地笑了出来。

真的，这种在异乡有她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可没多久，她笑容回落，又变成了萧索的秋风。

这样好的日子，只值得一天。

在又盘了十来分钟的山后，客车在停车场停了下来。陈灵清顾不得看，当车停下来的那一刻，一车小孩子尖锐兴奋的呼声就让她全身汗毛竖了起来。

她很不适应这样的共鸣，感觉身体里面有两种东西在激烈的对抗着——开心，不开心。

“清清快来！”车下，顾楠已经不由催促起了。她看顾楠看眼前景象的神情，简直比那些小孩还要期待——摩天轮、大摆锤、跳楼机、云霄飞车……这些巨大的游乐设施高耸入云，像一个一个童颜巨人，正在招手呼唤他们来。

陈灵清被顾楠牵着走到游乐园进出口，留她在原地等待，顾楠奔向售票处。

陈灵清知道，其实没有人在注意她的，可看着成堆成堆的大人小孩朝入口处的自己压过来，她总有种成为众矢之的的错觉。

你不该来这儿。

摇头甩掉这种让她冷到脚底的想法，她一直避一直避，躲过卖气球的小丑的注目，避到了角落里。

还是浑身不自在，一米七的身材缩了一段。

顾楠买完票从人堆里挤出来，寻陈灵清的身影，看到角落里眼熟的那个，心中一格楞，跑过去。

“小宝贝走，我买好票了！”拉起陈灵清的手，顾楠一脸春风地将她带出了只有自己的角落，带着她往游乐园里跑。

陈灵清很久没这么喝饱了风过地穿梭在人群中了，一路擦肩经过玩射击、碰碰车、旋转木马的游人，在被“四大金刚”环绕、象征着中心地带的广场处停下，顾楠指着周边一圈的设施，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她喊：“过山车大摆锤跳楼机高空转椅，我们先玩哪个？”

陈灵清听着这些名字，耳畔又此起彼伏传来尖叫声，说话的底气有些弱：“只有高空……”

“嗯，只能选高空的！”像是知道她会问这个，顾楠抢着话喊，兴奋的声音大到让她吓一跳。

……

再环视一圈，陈灵清妥协，指着其中一个道：“那这个吧。”

“大摆锤？”顾楠看着她指向的那个，打了个响指，“Ok,let’s go!”

虽然顾楠兴致满满，可现实总是要浇盆冷水。她们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看着前面像蛇一样至少盘了五六层的队伍，顾楠情绪一点点被泄掉，问陈灵清：“排吗？这架势，我们得排到十二点吧？”现在可是才九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