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恭王府小王爷为一个青楼女子一掷万金的消息，果然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宣帝龙颜大怒，早朝退后便传唤谢清晏御书房见驾。

而据说传唤的人在恭王府直接没找到人，愣是在芳菲楼宣旨才把人揪了出来。

长安街上这精彩的一幕，被好事者添油加醋后传得绘声绘色，一传十十传百，更引得满城风雨，街头巷尾皆是议论纷纷，再谈起谢清晏时，无人不是摇头叹息，嘲讽有加。

“好好好——”下了朝，宣帝一踏进御书房，便冷冷一瞥跪在地上的谢清晏，忍不住连道了三声好，“谢清晏，你果真好得很！”

闻言，谢清晏面色不改，脸上丝毫不见做错了事的心虚，脊背也挺得笔直：“清晏惶恐。”

“惶恐？”宣帝看了一眼他面无表情的脸，怒极反笑，“朕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你有什么好惶恐的，该是朕惶恐才是！”

“这么多年你是朕看着教导着长大的，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有为朕想一想？一旦消息传出去，你要天下人要如何议论朕，说恭王在沙场上出生入死，为国杀敌，而朕却把他的儿子养成了个沉迷酒色、游手好闲的废物？！”

谢清晏垂眸不语，但似乎无意认错。

宣帝冷笑一声落座，锐利的双眸早已洞察一切：“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朕告诉你，朕给你赐的婚，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你都没有拒绝的权力！”

谢清晏抬头看着宣帝，平静地说道：“皇伯伯，清晏的脾性想必您很清楚。我不愿意的事情，即便尊贵如您，掌握天下所有人的生死，在这件事上您也没法逼我。”

“谢清晏，你是在挑战朕是吗？”

“清晏不敢，只是陈述事实罢了。侄儿对自己不喜欢的，向来只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八字。”

“好一个宁折不弯的谢清晏！看来是朕纵容你太久了……”宣帝冷冷地看着他，扬声道，“来人，请家法。”

宣帝身边的大太监闻言一惊，迟疑道：“陛下……小王爷只是年轻气盛……”

这些年，无论谁如何放浪不拘，陛下可是都没有动过家法了。

“年轻气盛？何时一句‘年轻气盛’就能罔顾祖宗家法？来日他若干出什么伤天害理、大逆不道之事，你也要告诉朕他只是一时年轻气盛吗？”

宣帝看了他一眼，怒气骤增：“去！连朕都使唤不动你们了是吗？”

闻言，御前众人皆是战战兢兢，连忙有人出了门匆匆去请家法去了。

昔年天下初定，谢氏子弟多以武将出身，不习文墨礼法，时有刚愎悖谬之行，为正朝野风气，开国皇帝便决意以谢氏一族为天下表率，亲自定下谢氏家规数条，并将其刻于铜锏之上，平日供奉于皇宫祖宗神位前，必要时可请家法惩责谢氏后人。

没想到他也有够得上家法伺候的一日。

谢清晏默默自嘲一声，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示。

不多时，家法由宫人规规矩矩地捧了上来。

宣帝拿起铜锏：“今日略施薄惩，记住，永远不要试图来挑战朕。”

话音落，铜锏便重重地落在了谢清晏的背上。

剧痛瞬间袭来，他闷哼了一声，然后便死死咬住了牙关。

一下，两下，三下……

这次，宣帝显然是下了决心真要给他些颜色看看，所以每一下力道都是实打实的。铜锏撞在他背上发出闷响，教旁人只是听着都觉得心惊胆战的。

直到谢清晏的背都渗出血来，宣帝才停了手。

“这十下你记住。”

短暂而又绵长的折磨结束，谢清晏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微微垮了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

“谢陛下。”他抬头和宣帝对视一眼，强忍着疼痛弯腰，平静地叩首行礼，谢恩。

“你跪安吧。”宣帝转身，再不看他一眼。

谢清晏稳稳起身，疼痛之下依旧挺直了脊背，从容地走出了御书房。

出门，迎面便撞上匆匆而来的礼部尚书陈林，二人对视一眼，在陈林略有些恼怒的目光中，谢清晏突然微微侧头，对他露出了一个莫名的笑容。

眉梢眼角，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这一眼，让陈林看着他的眼神蓦然一变，一双满是精明算计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冷意。

而谢清晏却对此毫不在意，转头大笑一声，扬长而去。

然而，潇洒也不过就是一时的，等走到无人之处，强撑了许久的谢清晏只觉得两眼冒金星，连脚步都走不稳了。

扶着墙喘了片刻，一个人忽然从门后面冲出来，猝不及防撞在谢清晏的后背上，撞得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他妈的谁啊？”一阵更加强烈的疼痛袭来，谢清晏顿时一阵火大，转头忍不住爆起了粗口。

没想到转过头，撞人的和被撞的，都愣了。

“清晏哥哥？”

“谢玉宁？”

见来人是谢玉宁，谢清晏也无语了，他扶着墙无力地吼她。

“我说你走路能不能看看人啊……要死了……”

“是你自己站在这里，怎么还来怪我？”谢玉宁抬手擦了擦湿乎乎的脸，不假思索地嫌弃道：“你身上怎么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