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的路上，车像黑压压的蚂蚁挤在一起。贺铭一边跟着前面的甲壳虫慢慢往前挪，一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

难得周五不加班，也没有要陪同的应酬，江怀陆五点就准时放人了，贺铭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陈然。

毕竟他俩在一起的时候，他也确实答应陈然一定会去他的签售会上举灯牌。

现在灯牌是不可能举了，人还是得象征性的到一下场。

从主城区出来在离世纪书城还有不到两公里的地方堵了将近一个小时，前面的车加塞变道，后面堵得像多年无法治愈的老便秘。

甲壳虫里的泡面头大姐第五次伸出头朝前方机关枪似的蹦出一连串国骂，八成使出平时揍老公的力气狂按喇叭。

饶是贺铭再好修养也听不下去了，耳边嗡嗡响，脑子里的弦也快断了，他按下车窗也伸出头去。

“您就是把喇叭按出坑来最前面那些加塞儿的也听不见，歇歇嗓子吧。”

大姐回过头来白了他一眼：“你哪儿的管这么宽呐，离我车远点儿，没看这都快亲上了。”

贺铭笑笑说，“我对甲壳虫屁股可没兴趣，您换辆迈巴赫来倒能试试。”

泡面头大姐看贺铭一身正装加领带，还像模像样的戴着眼镜，帅气中还衬出了几分斯文败类的气质，小声嘀咕了句“神经病”，就转过头去。

喇叭声终于停了，手机铃声又响了，贺铭揉了揉眉心接了电话。

他发小安卓打来的，贺铭问：“怎么了？”

电话那头好像开了免提，忙乱的敲打键盘声透过话筒都十分清晰。

安卓手上不停，声音也火急火燎：“你今儿不是得去陈然签售会吗？我这正好有个策划走不开，安越过两天过生日，你帮我捎几本程池的签名书来。”

“记着要买典藏版一整套的《无相界》。”

贺铭以为自己听错了，“等等，你让我去陈然签售会上买别人的书签名？”

“陈然自己砸钱非要办签售会，跟人程池一个场地办的，一个书城主会场一个副会场，时间都差不多，出版社怕亏本让他蹭点儿人程池的热度。”安卓爆豆子一样毫不留情的吐槽。

“反正您那小前男友也不是个什么咖，抢不了多少风头，人家粉丝到了地方一看不签白不签，也能捎带着买几本他的画册。”

贺铭听他东拉西扯的说这么一大堆还连嘲带讽，额头又突突的跳着疼。

他就是跟陈然分了，也不想听别人对着自己嘲讽他，不是什么旧情未了，他听了不舒服。偏偏陈然的美编是安卓他们出版社的，安卓又是典型的对人不对事——护短。

他俩分手之后，安卓就越来越不待见陈然。

安卓怕他听不明白，“你买了书记着去排队啊，程池难得搞签售，粉丝肯定得挤爆了。”贺铭看着明明离得不远却怎么也到不了的书城，总算明白为什么今天这么堵了。

“实在挤不上就算了，别耽误你的事，我寻摸个别的礼物对付对付也行。”正好前头的车开始慢慢挪动，贺铭答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签售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车往前挪了一百来米又停住了，贺铭打开音乐，点了支烟。

mogwai干净的嗓音充满狭窄的空间，像块浸了温水的海绵。他向外看这城市的灯光恍惚，思维被无限拉长，烦躁的心绪渐渐和缓。

然而下一秒两条车道的间隙飞速掠过一台川崎H2，一阵风带过来，贺铭被自己刚吐出的烟雾呛了个兜头盖脸。

摩托车完全不受制于堵车，尤其还是H2这种能让汽车吃灰的大霸总，车把一拧交警连个尾巴都追不上。

贺铭狠狠拍了拍喇叭，眯起眼，看着戴着黑色头盔的嚣张背影逐渐消失。

程池熟练地绕过堵在书城门口的粉丝，进了停车场，见缝插针地把摩托停在两辆车中间。

康兴文在会场后台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人，专门来停车场电梯前堵着，看见程池不紧不慢的摘下头盔还擦了擦车把，急得深秋时节都出了一脑门子汗。

“早就给你打电话让你提前两个小时进场，粉丝都排了快两个小时队了你还不到！人这么多肯定堵车，布置完会场你还非得回家。怎么穿成这样？不是让你穿正装吗？”

康兴文看着程池的机车服，只想化身咆哮帝揪着这位祖宗的衣领使劲儿摇晃。

程池跟着康兴文上了员工电梯，按下关门按钮往后退了几步，整个身子靠在电梯壁上。

“抱歉，在路上就没接电话，骑摩托穿不了正装。”

那你怎么不早点打电话让工作人员去接你！为什么布置好会场以后一定要回家呆着！

康兴文看了一眼程池那张让万千女粉死心塌地的俊脸，给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不生气不生气，这是摇钱树，自己的作家跪着也要捧。

程池倚靠着电梯，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康兴文愣了一下，“怎么了？紧张吗？”

程池闭了闭眼，慢慢呼出一口气，“没事。”

到了后台，工作人员和化妆师都站了起来，康兴文摆了摆手说：“主持人准备上台，不用化妆了，化妆师来给抓个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