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她睁开眼，身下这个女人，就是当初消失在雨幕中再没有回头的，她的姐姐。她比少年时更加精致，五官秀丽柔和，笑起来像三月的春风一样，温柔成一泓月光。

她对谁都是那样的细心善良，可唯独对她做出最残忍的事，是不爱吗？

谢不慕眼中暗色一闪。

不，不是的。

明显要承受不住的女人皱起秀润的眉眼，小巧红润的唇微微张开，连总是羞于发出的声音也毫无保留。或许是此刻媚态引起她的爱怜，又或是她眼角处闪亮的泪光刺痛了她不愿伤害这人一丝一毫的心，谢不慕吻她，细密而湿润。

她在为自己失神，为自己颤抖，为自己绽放。

是爱的，肯定是爱的。

郁归时睁眼看着这个孩子。她长大了，高挑纤瘦，眼睛生得饱满，眼尾长而略略上挑，总是带着微微淡红的眼角让她明明只是普通一眼却带着惑人的神采，顾盼神飞，多情又凉薄；尖瘦细白的脸颊此刻布着薄汗，殷红的唇不断地吻着自己，小心又虔诚。

不慕，这个名字这样洒脱，这人却执着到疯魔。

为什么要爱她呢。郁归时想不明白。

自己当年走丢，被拐进了一个诈骗集团，要打断手脚赶上街乞讨。

面对凶神恶煞的男人，她没有害怕，也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把自己推进一间黑暗逼仄的房间。这个房间墙很高，窗户只是小小一个口，阳光也漏不进来多少，常年阴暗。

她走进来，安静地选择一块干净地方坐了下来，思考着该怎么脱身。忽然，一声细弱的呼吸被她听到，她猛地睁大眼，才意识到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她随手捡起旁边一块碎砖，向声源走了过去。

当时她没有害怕，生来就有的凉淡性格让她只能思考如果有危险她该怎么利用手里的碎砖摆脱险境，就算——杀人也不怕。没有怜悯，没有温度。

只是想活下去，没有错的。

可是——“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女孩的声音甜蜜柔软，带着朦朦胧胧的天真，因为身处黑暗中太久，眼睛一时半会还不能视物，皮肤也苍白得毫无血色。眼睛生得极好，是能勾去人魂魄的类型，笑起来的时候像朵桃花。只是无神，本该流光溢彩的眼睛无神地睁着，灰蒙蒙看不到任何光亮。

女孩穿着白色裙子，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瘦瘦小小。

很漂亮的小女孩。

她说不清当时是什么感觉，或许是女孩的声音太甜也太苦了，又或者是那双眼睛中淡淡却深刻的无望和孤独让她震撼，总之她突然不想让她难过。

在地狱一样的囚牢里，如果有人说是来救她的，应该会很高兴吧？她突然很想看看女孩高兴的样子，那双眼睛一定会闪着星光吧？

在女孩适应光线能够视物的几秒钟里，她将手里的碎砖轻轻放下，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是来救你的。”

然后强调一遍，“我是来救你的。”

——从小被教导独善其身，内敛寡欲的少女，第一次想做一回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