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抱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飞速敲着键盘,几乎能看到残影。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朝我笑笑:“坐啊。”随后看了眼给我开门的中年女人,又解释了句:“这是我编辑,不是我妈。”
中年女人尴尬地笑了笑:“既然你朋友来了,那我就不多待了,这个月的稿子一定要交啊,不能再拖了。”
“行行行,你老人家放心。”老三把笔记本用力一扣,等她编辑把门带上,又回到以前那副不着调的模样,“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等等,你先别说,容老夫算上一卦……”
“我有正事儿找你。”我还没说完,她突然嘿嘿一笑:“你是想问我,去哪能找到张半仙吧。”
“你猜得还挺准。”我说道。
老三急了:“去去去,什么猜的,我这是算出来的。”
“嗯嗯,算出来的。”我附和道,“给我个张半仙的联系方式吧。”
她给我报了串手机号,我见她还有稿子要写,婉拒了她要留我吃饭的好意。
随后,我没有耽搁,马上联系了张半仙。他老人家的手机一直打不通,直到晚上才有人接听。
“谁啊?这么锲而不舍,那几十个未接来电也是你打的吧?”那边传来一个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
“大师,几年前乔棠带我去找过您,您想让我跟您学修道来着,还给过我一个姻缘牌,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想到可能只有这位大仙才能解释另一个“我”的存在,我的态度十分恭敬。
“啊,老夫想起来了,是棠小友带过来的那个能预知未来的女娃娃吧?”张半仙哎哟一声,听他那边的动静,好像拍了一下桌子。
“对,是我,我现在有些事儿想和您当面请教一下,您给个地址?”
“老夫在俄罗斯录节目呢,叫……叫啥来着?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个玄学节目,老夫寻思着把全真教推广到世界各地,就应邀过来了。”
正说着,那边有人说话,张半仙也说了几句,他们说的什么我是真听不懂,可能是俄语。这更加坚定了我对于张半仙是个高人的信念。
那边说了几句,张半仙又跟我说道:“有个员工刚才过来叫老夫准备一下,等会儿轮到老夫上场了,这还没录几期呢,老夫怎么也得拿个头名,不能堕了全真教的名声,回国的事儿,恐怕得过段时间了。”
张半仙得有七十岁高龄了吧,一大把年纪还动不动出个国,上个节目,真是老当益壮。
我查了查俄罗斯播出的那档节目,一季有十好几期,本来我还以为要等上一段时间,没成想三天还没过,张半仙就主动联系了我,还是用的另外一个陌生号码。
“小友啊,还记得老夫吗?老夫是张玄。”
老三从来没跟我说过张半仙的名字,但好在他的说话口吻太过独特,让我马上就认了出来。
“张半仙?您老人家不是在俄罗斯录节目吗?”
张半仙叹了口气:“别提了,那个节目根本就是坑爹的,老夫连初试都没过去!”
顾及到老爷子的尊严,我没细问,他却主动跟我诉苦,那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你是不知道,初选有个环节,把老夫眼睛蒙上,带到了他们国内的一个名人面前,让老夫给这个人算命。”
“这种小事儿,应该难不住您吧。”在我的印象中,张半仙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最起码能掐会算,不像那些在街上经常见到的以骗钱为生的神棍。
“当然难不住老夫,被带进房间之后,老夫立马就感应到,那人的气场极其强大,是个习惯发号施令的角色,老夫知道俄罗斯有这么一号人,正好能对得上。”
说到这儿,张半仙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话语中夹杂着悲愤:“老夫一个嘴快,直接把普京给说了出来……”
“……”我一时语塞,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我终于想好了措辞:“没事,这段应该不会在节目里播出去,您老的晚节还是可以保住的。”
“哈哈,”张半仙干笑两声,“你不是说有问题要跟老夫当面请教吗,你说个地方?”
我正在公司,看向窗外,暮色昏沉,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点霞光:“今天太晚了,明天早点约个时间吧。”
“老夫在南城,手机和钱包都丢了,刚去派出所报了案,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回来,小友你看能不能……”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怪不得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他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我跟张半仙颇有渊源,帮个小忙而已,我也不好推脱,让他在警察局先坐一会儿,我晚点时候过去找他。
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从公司到庄园的路程不到一小时。
赵煦凉喜欢吃我做的饭,日积月累下来,就连我这种毫无做饭天赋的人,也能简单地炒上两个可以入口且无毒的菜。
她还是那么乖,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没有手机电脑,她看看得竟然也津津有味。
“你回来啦。”
我一进门,她像只等着主人回家的猫咪,兴奋地扑到我的怀中,把脸埋在我颈窝蹭了蹭。
拴在她脚腕上的纯金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把做好的饭菜端进房间,和她一起吃完,再把碗筷收拾到厨房。
以往我很少做繁琐的家务,现在却乐在其中。
她把看到一半的倒扣过来,放在一旁,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我出去一趟,可能要晚些回来,你先睡,不用等我。”
“嗯。”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却还是乖巧地点头,然后毫不避讳地在我面前脱下睡裙,走进浴室。
浴室里传来阵阵水流声,我刚要出门,她把门开了一条缝,探出脑袋:“你一定要回来呀,要是我真的睡着了,记得抱着我睡。”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抿唇笑了笑,左边脸颊露出一个梨涡。
我在警察局门口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张半仙。
他一看到我,立刻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迎了上来:“小友,你帮老夫找个开锁的,把老夫住处的锁头给撬开,你有什么问题,等着到了寒舍再慢慢说。”
张半仙的住处还是没变,给我指路去了他以前住的平房,他身份证和钱包手机一块儿丢了,开锁的不给他开,最后还是我托关系找人帮的忙。
进了屋,我没有把所有的事情一股脑全都说出来,而是询问了关于重生以及位面的相关信息。
张半仙摸着胡子,沉吟片刻:“不同位面是真是存在的,不过类似你说的那种时空错乱的现象,却是万年难遇。老夫有幸遇到过一次,一个女人出车祸受了重伤,逃出车子后,透过车窗,却在副驾驶座上看见了自己的尸体。”
我的心猛地一沉。
“小友可否让老夫看看手相?”
我伸出右手,张半仙神色逐渐凝重,突然,他倒吸一口凉气,松开我的手,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怎么……”我心中一惊,张口欲问,他却连连摆手,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不可说,不可说,小友你还是赶快回去吧。”
张半仙显然知道许多东西,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他终于开口吐露:“那东西不会害你,你大可放心。”
我以为是利益没给到位,又加了两倍,他却根本不要,只是说道:“天机不可泄露,若是违反了天道,不光是你,连老夫也要遭殃。”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张半仙和我说的。
那东西不会害我。
他口中的“那东西”,说的是另一个位面的“我”?
可那分明是个大活人,怎么可能用这种词来形容。
离囚禁着赵煦凉的庄园越近,我就越难受。我每时每刻都在受着来自良心的谴责,虽然她一直表现出一副自愿配合我的犯罪行为,还乐在其中的模样,但我知道,她肯定还是会有些难过的。
我不想伤害她,可我更害怕她发现自己爱错了人。
每当我想要设想她得知真相时的情景,我就头痛欲裂,几乎喘不过气来,根本没有办法模拟出那种场景。
我就像是一只老鼠,只能活在伸手不见五指、充满污浊与恶臭的泥沼之中,无止境地消耗着用欺骗得来的爱,让她与我一起在黑暗中沉沦。
车子缓缓驶入庄园,我把心绪遮掩起来,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个糟心事儿。我怕她看出来。
赵煦凉房间的窗户开着,我想要进入别墅的时候,余光看见一道白影从窗户闪了进去。
来不及多想,我跑到三楼,猛地推开虚掩着的房门——
那个人影背对着我,站在窗边。
“你……”我浑身戒备起来,想要询问她半夜三更私闯民宅到底有何居心,她缓缓转身。
我像是突然被扼住喉咙,所有的音节都卡在喉中。
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月光下,她眼角的那道伤疤清晰可见。
我拼命遏制着颤抖,忍着想要后退的冲动,下意识抬起手臂想要做出防卫姿态,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唔,你回来啦……”床上传来一阵窸窣,像小猫一样带着迷糊睡意的声音响起。
我看见面前的自己唇角上扬,勾起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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