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群里安静如鸡。
得!
指定又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儿,不是哪个小区两口子闹离婚,让他路过声情并茂地演一下离婚的危害,就得是哪家孩子不学好,让他收拾得落魄一点,讲讲当初没好好学习误入歧途的血泪史!
靠!
什么案子都接!
这堂堂一群各大表演艺术院校精挑细选的精英,就是这么给糟蹋的吗?
所谓为国尽忠,难道不是深入敌人内部,为挽救抢劫贩毒贩卖枪支造成的危害而出生入死吗?
当然就是如此。
但他是个例外!
出现这种现象,并不是因为他办事儿不稳当,演技不精湛,并且从警演班里毕业的学生,肯定个个演技都出神入化,登峰造极,非但如此,还化得一手独家秘制的好妆。
关键时刻为了人身安全,必须把自己化成四不像——不像童年、青年、中年、老年四个阶段任意一个你,以此来保证你在非工作意外下安然度过一生。
而说到工作意外,对他们来说比家常还要便饭,死个人根本不算事儿!
哪天你见群里的管理员又多了,头像还是黑白色的,一准儿又是哪位师兄弟、师姐妹光荣退休,为国捐躯了。
当初大家抽签分配任务类型,他以二百四十九分之五的概率被选为压轴选手,就是等所有人都暴露完了,才能轮到他粉墨登上大案的场。
倒不是他窦晗不知道好赖,事情虽小,毕竟可以保证人身安全嘛!
关键是上面拨的酬金完全按任务大小来算!
像他这种,每天兢兢业业在小老百姓面前坑蒙拐骗,所得报酬攒一个月,都不够让他在北京三环买套别墅的!
表只能戴三万的!
车只能开双离合AMT的奥迪R8!
卡地亚打火机坏了他都不能再买一个,只能屈辱地拿到专卖店里去修!
多么委屈……
窦晗心里轻车熟路的谩骂着,十分乖巧地坐在梳妆桌前,掏出自己的化妆工具,听着电话那头的任务要求,思考自己需要化个什么状。
“是这样,你这次的任务比较艰巨,九间堂地界儿,有个庞大家族企业的房主。”
窦晗冷笑一声,老贼惯用伎俩,就像《武林外传》里说要给你分一座三进三出的大房子……当中那么一小间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房主有个三儿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在他家佣人房七层天台跳楼自杀,跳了五个小时了还没跳完,家人怎么协商都不下来,迫不得已联系我嘛!”
窦晗挑挑眉,不敢相信还真是个大房子。“怎么不报警啊?”
“这个人身份比较特殊,是个公众人物,全家现在急着封锁消息还来不及呢!”
“五个小时还没跳完,他是不是恐高啊!要我去给他点儿鼓励是吗?”
“别闹,听他家里人说,最近这孩子有些不顺,你帮着安慰一下,啊!”
窦晗长叹一口气,比了个OK的手势,挂掉电话。
这年头,一个个比什么不行,非得比惨,比完发现自己真惨就想不开。
窦晗作为一个接到类似任务数不清的公务人员,表示五个小时还没跳的小孩儿,肯定还不够惨,人间指定还有牵挂。
他心里有谱了。
不就是卖惨吗?不就是比比谁更不顺吗?不就是让他平衡一下吗?
窗外绿意丛生的树枝上,挂着他那一个两个圆鸟笼子,笼里一关“文遛”的百灵,二养“武遛”的画眉,圆圆的眼睛滴溜溜盯着他打转,窦晗怎么看心情怎么舒畅。
这样不行,今天心情有点儿飘——
于是窗帘儿一拉,他操着凄婉哀绝的步子走向墙角,走近鱼缸旁边那台老式留声机,眉眼一紧,悻悻填进一张唱片,将锋利的唱针一置,音乐随着完美旋转的圆形轨迹,缓缓流淌。
窦晗置身其中,觉得对头——差不多了——情绪有点丧了——可以哭了,感念不愧是大师手笔,一曲《二泉映月》唤起多少伤心往事。
“沃滴前世诶——你咋就死滴那么冤呦——”
一副挺拔身体抖似筛糠,两行热泪从鼻翼两旁簌簌划下,窦晗抿紧嘴,歪头摇了摇,捻袖擦擦泪痕,抽泣着回到化妆台前。
热身完毕。
随后,他闭上眼,淡定地朝脸上拍了拍粉底,准备一如既往把自己往黑了捯饬,没办法,他太白了。
给眼睛卸卸光扮老相,使眼角下垂,把自己瑞凤眼里暗含的气宇不凡遮下去;山根融入皮肤,让它显得不那么立体;鼻梁埋死高光,使其别太硬挺;眉毛添点儿乱毛,别让这该死的剑眉太嚣张;水润的唇珠唇角唇瓣涂点儿特质干唇膏,画几个干咧的血道子。
皮肤凡是暴露在外的地方,已经基本统一了黄得发黑的色调,再洒些胡子粉,再戴个腐得流油的假发,最后从衣柜里,拾掇出一身在油锅边儿烤了三天三夜的短袖短裤。
一切准备就绪,窦晗拿着自拍杆儿拍了张全身照,往群里一发。
【实习王祖贤】:一票通过。
【不瘦十斤不改头】:两票通过。
【肥肥肥肥肥肥skr】:三票通过。
【俄罗斯套娃娃套】:撕票!
Over!
确定打扮行头不会被人认出来,窦晗给自己家门留下一个飞吻,下了台阶,走近一台久等的雷克萨斯L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