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之后久久无人出去又缓慢闭合了，章莱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暴怒无比的人瞬间陷入了沉默。她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走上前按下了去地下停车库的按钮。“六年前Z市曾爆出过一个比较轰动的新闻，说当地有一个乖乖女为情所困被甩之后跳楼自杀，救治醒转后性格突然变得暴戾，连自己亲妈都能下狠手，打得她只能出国避难。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李萌柚闭上眼，略微嗅了一下弥漫在空气里的香水味，良久才发出一阵被人揭破伪装后稍感轻松的笑声：“你调查我？”
她说话时脸上明明是带着笑的，看过来的眼神却异常阴寒，目光锐利得如同草原上匍匐前行等待捕食猎物的野兽，有微弱的风声划过她的面颊，在窄小的电梯空间里拂起一股萧瑟的冷意。
“对了，就是这样的眼神。”毫不在意她身上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场，章莱又凑过去，她稍微倾斜着身体，手掌抚上李萌柚的脸：“能寻找到内心最深处的自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我们其实一样，都渴望着残忍与暴戾，你的血液和意识里流淌的也都是最原始的兽、性，那为什么不顺其自然和我在一起呢？”
“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
轻嗤一声，章莱并不觉得受阻，继续道：“你不敢面对自己内心真正的渴望，反而压抑本性去迎合别人，这说明什么？”
预感到她接下来要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话，李萌柚皱了皱眉。
“说明在你心中，程琳比你自己重要，是不是？”女人说着又看向她的眼睛，“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吧，人生在世，谁会没有软肋呢？”
心脏因为这句话而迅速冻结成冰，李萌柚压住内心的恐慌，脸上神情未变。“我这个人一向讲契约精神，程琳和我签了协议，我当然要奉上忠诚。”
“很好。”伸手轻抬她的下颌，章莱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觉得浑身发冷：“那我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程琳接下来的麻烦不会小，她现在就是案板上的一块肉，有太多人在盯着她了。”
“你想说什么？”
“程家和苏家因为求婚的事情几乎彻底决裂，可想而知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顶替程家的位置，想给苏祥武找回丢掉的面子，首当其冲就要对程琳下手。她在苏星陨的眼里是宝，在别人眼里可不是，现在她之所以还能安然无恙，完全是因为苏星陨在保她。时间一久，待苏家公子腻味了，那你的程总就会像块破布一样被人踩在脚下了。”
这些画面根本不用脑补，光是听到就足够让李萌柚倒吸一口凉气了。
“程孝东不是吃素的，程琳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会放任不管？”
“会管。”点头承认这一点，章莱收回手道：“如果程孝东为了女儿后半辈子的幸福决定去拼个鱼死网破的话，那结果还不好说。但他怎么会舍得这么多年打下的家业？他还在盘算着如何让程琳和苏星陨重修旧好呢。这才是他的终极目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完全不会顾及女儿的想法和意愿，连可能会碍事的老婆都送出国去了。”
这样说来，林悦君的出国，不是为了躲避舆论压力？
一向卖着好老公、老婆奴人设的程孝东现在是准备孤注一掷了吗？这个节骨眼将老婆送出国也算是颇费心思了，既可以确保老婆的安全继续卖人设，又可以让程琳知道，如果她不答应苏星陨，那么这个在她的生活里构建了三十年的家庭和睦的美梦瞬间就会破溃成一堆渣渣。
难怪他跟去了兰市，因为只有在那里他才可以继续监视女儿的动向，还能间接向女儿卖惨。
这点手段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毕竟算计苏星陨都能谋划十年，现在来算计一下被自己从小养到大的乖顺女儿，有什么难的？
“李萌柚，看清现实吧，你在这地方没有任何背景，想保程琳，只有借别人的台阶上。”轻笑一声，章莱看她的神情微微变冷：“既然你是因为和她签了协议才要对她忠诚，那当程琳自身难保的时候，你不是更应该抱紧别人的大腿才能保她吗？”
“你说的很对。”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李萌柚拍了拍衣服转身走出电梯：“可是粗的大腿太多了，我为什么非要抱你这根中不溜呢？”
章莱闻言，看了她的背影几秒后也追出来，两人都站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
“时间会证明只有我才最适合你，我还是很期待你哭着来求我的那一刻，到时候我可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不会有那一天的，章总。”冲她挥了挥手，李萌柚又按亮了电梯上行的按钮：“您开车我就不继续送了，慢走。”
“李萌柚。”电梯门即将闭合的时候，章莱忽然开口道：“我相信你迟早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的，你是属于我的东西，走着瞧。”
这赤、裸裸的威胁惹得李萌柚在电梯里笑出来，两人今晚最后的告别就定格在这讽刺的笑容上。
待电梯门彻底关合后，她才皱紧了眉将身体贴在冰冷的电梯轿厢壁上，长舒了一口气。
拖着疲惫而沉重的身体上楼打开门的时候房里静悄悄的，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李萌柚四处瞄了一眼没发现程琳的身影，往卧室走去时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可能是从兰市赶来这一路真的太累了，李萌柚站在床边盯着她安静的睡颜看了一小会儿才蹑手蹑脚的去了浴室。
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有散尽，她在壁橱里找到了干净的浴巾和换洗衣物，然后才拧开莲蓬头放热水。
镜子里映出的属于李萌柚自己的那张脸还透着些苍白，她缓慢伸手摸向冰冷镜面，看到唇角被章莱指甲划破的地方还沁着细小的血珠，红色沾了水汽后透出些病态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