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大年三十和往年一样平淡，当它静悄悄降临的时候李萌柚心里甚至一点过年的欣喜波动都没有。

她一早出门去超市采买年货和零食，街上年味淡得很，没有小时候记忆中的鞭炮和烟花，街道安静，连行人都都少。

荒凉的街道和路灯杆上好歹还是挂了些新年装饰，五彩的灯光和长明的电子红灯笼看起来渲染了些热闹，让李萌柚觉得自己在这城市漫步时不会显得太格格不入。

程琳不是没有发出带她回家过年的邀请，甚至还强行要求了好几次，但李萌柚内心清楚程孝东现在最看不顺眼的就是她本人，又何必上赶着去找不痛快？何况林悦君也专程从国外赶回来过年了，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还是留给他们一家三口吧！

在外无所事事的闲逛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徐晶晶和祝南风也打电话来邀请她去家里过年。自从上次住院之后她也相当于和家里断了联系，索性直接搬出来和祝南风同居了，李萌柚哪忍心去打扰她们的二人世界？便推说要和程琳一起过年，也拒绝了。

可能人是真的越长大越孤单的，要说起来李萌柚现在也算是什么都有了，爱人、工作、朋友，别人艳羡的一切她都有，应该知足了，但是到了特定的时候，身体里还是会蔓延出些微的无助和孤单感。

这种无助感来其实也是源于她的不自信和对感情的太过依赖，如同章莱说过的那样，若是到了那一天，程琳走投无路不得不放弃她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叹息一声又往前走，路途平坦又顺行，恨不得一直走下去永无停止。直逛到仅剩的几家店铺都准备关门打烊回家吃团年饭时，李萌柚才提着大包的零食拖着身心疲惫的躯壳往家返。

路上打不到车，即使很累了她也只能选择继续走路回家。

走出一段路刘维又打了越洋电话来，问李萌柚在Z市过的好不好，和程琳感情是否顺利云云。

男人略显低哑的嗓音传来时带着些恍惚感，李萌柚愣了愣，这才想起这个在Z市唯一关心自己的男人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鼻子里漫起微微的酸意，亲人之间的感情让她想低声说出自己内心的惶恐和不安，但最后只能选择像每个在外漂泊的孩子那样，在接到长辈关询的电话时说些报喜不报忧的话，好让对方安心。

刘维在电话里喋喋不休的诉说他出国后的生活、工作和朋友，李萌柚隔着遥远的电波也能感受到他说法时发自内心的那种热闹和欢愉感，周围偶尔有人插话，应该是他新交到的朋友，李萌柚听着听着眼前就起了雾气，正准备感叹两句电话那端忽然传出一声：“小柚，你还好吗？”

声音里带着尘封了很久的苍老和熟悉，眼泪瞬间就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李萌柚对着空气点头，想拼命忍耐住压抑的情绪却泣不成声：“妈。。”

即使多年未见，关系生疏了些，张远林还是一下就听出了女儿说话时带着哭腔，她抑制不住的心酸安抚道：“怎么了小柚？受什么委屈了？是不是和琳琳吵架了？”

猜到刘维过去之后肯定会和妈妈说清楚自己和程琳的关系，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对她莫名的怨怼之情，愧疚感涌上心头，她皱眉紧抿着唇，哽咽道：“没有，就是想你了。”

“那准备什么时候带着琳琳一起回来看妈妈？”

“嗯。。等她休息的时候我们就回来看您，她自己开公司呢，平时工作有点忙的。”

“好呀，琳琳爱吃辣吗？等你们过来的时候妈妈好给你们准备喜欢的饭菜。还有啊，要对人家好一点，你脾气也不太好的。”

“不会啦，我脾气挺好了现在。”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电波里传递和等待的多是沉默。即使是亲母女，多年未见也让她们之间产生了少许的生疏感，话到这里就开始冷场了，李萌柚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刘维来解围：“阿姨，我这可是长途，话费很贵的！”

“好好，这就挂这就挂。”张远林点头应着，她和女儿之间错失了多年，气氛难免有些尴尬。然而应着应着，电话却始终不舍得挂，直到李萌柚终于鼓足勇气在那头道：“妈，我可能以后会和琳琳去加拿大定居，你会收留我们吧？”

“瞧你说的。”心里终于漫起了滔天的欣喜，张远林忙不迭的道：“你什么时候过来提前通知，妈妈去接你们。”

“好。”

“那你在那边一定要注意身体，也要照顾好琳琳啊，那边天气冷你们两个可别感冒了。”

“好。”

“那就这样，妈妈挂了。”

“好。”

李萌柚像小时候那样，乖巧的一声声应着张远林的叮嘱，好像只要这样做了就能回到过去，那个还没有发生任何事故的过去、充满了希望和憧憬的过去。

听筒里传来了“嘟嘟”的忙音时她才将电话塞进衣兜，脸上肆虐的泪痕未干，被风一吹脸颊冻得生疼，她伸手在口袋里摸纸巾准备擦眼泪。

眼前忽然递过来一张纸巾，李萌柚愣了愣，抬头时看到唐雪站在面前，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暗。

“你怎么在这里？”没打算接她的东西，李萌柚用袖子揩干眼泪后站直身体，目光在女人的脸上细细端详，似乎想从她的细微表情里看出些端倪。

“之前偶然在超市看到你，就一直跟着你。”

“跟着我干什么？你不用回家过年？”

“我没家了。”唐雪说着低了头，眼眶泛着微弱的红：“我要离婚的时候闹得很厉害，父母也不愿意认我，我只好一个人带着孩子来Z市。”

“那就回去认个错。”刚才和母亲的短暂通话让李萌柚身心舒畅，语气也轻快了不少。“父母和子女之间很少有隔夜仇。”

“他们不会原谅我的，我前夫是富二代，在结婚期间是他一直养着我们全家，一旦离婚我父母就丧失了生活和经济来源，他们怎么还会认我？”

“哦，那就没办法了，或许你还可以去求求你的前夫，让他和你复合。”

“李萌柚！”眼底终因为她说出这样没心没肺的话而有了怒意，唐雪咆哮，“我专程为了你回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厌恶的撇了她一眼，李萌柚靠前两步拉近两人的距离，用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可能我天生觉得你讨厌吧。”

这样不留情面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唐雪只觉得心如刀绞，眼泪很快涌了出来，她不甘心道：“是，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犯贱，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了你践踏我心意的权利。但你捧在手心的程琳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你和她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明不明白？”

“好下场？”像是听见了某个荒谬到不行的笑话，李萌柚眯着眼道：“我和谁在一起有过好下场？和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