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琳开门回家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八点，小奶狗还缩着脑袋在口袋里睡着没醒，她轻手轻脚地扫了指纹进门，换了拖鞋之后往客厅走。

客厅和卧室的灯都亮着，许是空间静谧，夜色又太浓厚的缘故，灯管里迸射而出的光线不是很清楚，仅能照亮不远处餐桌上的几盘菜而已。

米奇米妮相互拥抱的卡通瓷盘里盛着的菜都是平时程琳爱吃的，此刻它们孤零零地躺在餐桌上，一口未动的冰冷模样让程琳觉得胃有些抽痛。

所以这家伙费劲巴拉的做了可口的饭菜却一口都没吃？

想想也能理解，大年三十，一个人就算做了再多热闹的事情也会觉得冷清，哪儿还有食欲呢？

房间里的电视开着，画面上正在播着气氛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穿着大红色唐装的主持人在舞台上笑容甜美的讲些什么，声音大得正好掩盖了程琳推门的响动。

李萌柚整个人缩成了一颗窝在被子里的球。

天气明明很冷她却懒得开空调，就抱着一个温热的暖水袋蜷缩着，被子睡了很久还是冷得钻心。

她闭着眼睛，得闲的耳朵听着电视里放出的嘈杂声音，脑子止不住的开始幻想这个时间程琳正和家人一起吃晚饭的情形。

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围着温暖的餐桌吃着阿姨准备的精美菜肴，有人拧开一瓶饮料，瓶盖被打开时碳酸饮料发出的“嗤拉”声响融入家人闲谈时的笑声里，夹杂着电视偶尔蹦出的声音，整个场景光想想就让人艳羡的心酸。

今晚大概只有自己是最孤单的，有心爱的女朋友却还要一个缩在被子里听电视的声音，落寞感强烈的简直要爆、炸！

她才二十几岁，正是人生最精彩的时候，怎么越来越像是在提前体验空巢老人的孤独晚年？

正悲愤的想着，耳朵旁忽然拱过来一个毛呼呼的东西。那种诡异的痒和刺挠感让李萌柚以为是有蟑螂爬到床上来了，她天生怕这些长有触须又爬得飞快的虫类，立时吓得一蹦三尺高，“嗷”一声钻出了被子。

程琳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待冷静下来见她一脸懵的样子又不由觉得好笑：“做什么亏心事了吓成这样？”

“暖。。暖？”看着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真的出现了，李萌柚有些不确定的伸手扯她的脸颊：“真的还是假的？是我在做梦吧？”

“现在能确定了吗？”看她时眼里都溢着温暖和欢喜，程琳将人满满抱进怀里，又伸手将还在床上抻着小短腿站立不稳的奶狗抱起来递到她面前：“新年礼物。”

“唔？”目光暂时从程琳身上下来，李萌柚看到她手里只有巴掌大小的奶狗时激动的声音都劈叉了：“送我的吗？”

“喜欢吗？”

“喜欢。”小心的将软乎乎的小白团子抱起来，小家伙圆鼓鼓的肚子和身体都在费劲的挣扎扭动，溜圆的眼睛里却绽放出好奇和机灵的光芒，李萌柚忍不住摸它的脑袋，又将脸凑到奶狗脸颊旁，轻轻蹭它的腮毛，嘴里嘟囔着：“好可爱，她叫什么名字？”

“还没取名字，等你取。”

“那叫软软好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取个和自己名字相近的叠词，程琳略微挑眉看她，“软软？”

心虚地瞄了女朋友一眼，李萌柚解释：“你不觉得它的身体很软吗？软乎乎的，叫软软正合适。”

“那。。软软就软软吧。”程琳有些无奈，内心明知道她那点恶作剧的小心思却不忍戳破，谁叫这女朋友是自己挑的呢？再皮也只能宠着啊！

“你怎么会回来？今晚是大年三十啊，你不和家人一起过吗？”将狗放到一边，李萌柚一头扎进程琳的怀里，脑袋抵在她肩胛处细细嗅她身上的味道。

浅淡香水味里混杂了些凛冽的冷空气感，一闻就知道她刚才穿行过的街道是怎样的寒风呼啸。

“你也说了是大年三十，那怎么能丢下我女朋友一个人过呢？”程琳说着以唇轻碰她脸颊，但那只刚刚被取名为“软软”的奶狗立刻不识趣地扭着小身子凑过来，在程琳想亲李萌柚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抬起屁股去挡她的动作。

反复几次之后程琳有些恼，她将小奶狗扒拉远了些，反手将李萌柚揽得更紧。

“嗷~”出生才不到两个月的小博美被主人推开后很没气势地嚎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

哪怕它现在的姿势站得再威武笔直，在主人们的眼里看起来都没有一点的威胁感，反而让人觉得可笑。然后，站了没几秒的小家伙忽然腿脚不稳一屁股坐到被子上，尾巴被压住后整只狗的气势弱了不少，它虽然睡了一路，但现在开口叫了几声后又觉得犯困，索性张嘴打了个大呵欠歪倒在被子上继续睡去了。

窝在程琳怀里伸手捏了一把小狗不停抖动的柔软后腿，李萌柚发出一声喟叹：“估计你爸现在对我的意见更大了，大过年的女儿不陪着自己在家看春晚，却来陪我。”

她说话时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怅然，程琳不知怎么想到了苏星陨的话，心里隐约升起些细碎的不安感，“我在国外的几年也没有陪他们过年啊。”

“那怎么一样？你在国外是镀金，不陪他们过年说得过去，但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是不思进取，这可不是长辈们希望看到的事情。”

“谁说的。”不满她的自贬，程琳道：“你不要在意我爸的看法，和你过一辈子的是我又不是他，你只要在乎我的看法就够了。”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坚定又自然，李萌柚实在无法想象对自己表达出这样充足爱意的人最后会因为顶不住压力抛下自己回到她爸的身边去。

心里慢慢涌起温暖的感觉，李萌柚缓慢地靠过去，将唇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暖暖，等你有空的时候，和我一起去加拿大见见我妈妈吧？”

她问得有些忐忑，问完似生怕程琳不答应，紧接着道：“那个。。我妈妈人很好的，她一直都想见你，如果你。。”

“你好像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家人的事情。”程琳笑了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询问：“其实要说起来也是有点不公平，你都见过我家里人了，我却还不知道你的家庭状况。”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语气忽而转为低沉，李萌柚道：“我妈就是普通的家庭妇女，不过这辈子命特别苦而已。她年轻的时候和我爸是自由恋爱，但我姥姥姥爷不同意，她便鼓足勇气和我爸私奔了。二十一岁的时候生下了我，但是那时候两个人的条件都不好，没有抚养孩子的能力，无奈之下，她只得又跟着我爸回来，暂住在我奶奶那里。”

“我奶奶本质很重男轻女，她有三个儿子，每个儿子结婚后媳妇生的又都是儿子，只有我妈生了一个女儿。相应的，奶奶最不喜欢我妈这个儿媳妇，成天撺掇我爸和她离婚之后再娶个老婆生儿子。”

“我爸那时和我妈感情虽然深厚，但也架不住老妈天天在耳边这么念叨。一来二去的也起了离婚再娶的念头，我奶奶见他态度松动了，便四处张罗着给我爸介绍女朋友。”

忆及过往的时候总是艰难，李萌柚在脑袋里仔细清扫着那些晦涩的过去，将蒙了尘的记忆一点点的从床脚箱底里扒拉出来：“我妈那时过得特别艰难，白天要在工厂上班，回来就要带我，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注意到我爸已经悄悄发生了些改变。”

“过了没多久，我爸忽然就失踪了。奶奶得知消息后疯狂地骂我妈是扫把星，说是她拖垮了我爸的人生，他当年是本地为数不多的上过高中的学生，以后考上大学的几率很高，如果不是那时和我妈私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