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玥知道她的，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凶神恶煞，其实心软的很。

“大娘，今日我先回去了。”韩玥端着手对卖鞋的大娘行礼。

大娘心有余悸的看着窦怀青，自以为很小声的对韩玥说：“姑娘，这位姑娘看着……你不会有事吧？”

窦怀青自小习武，耳力过人，自然将大娘的话听在耳朵里。韩玥也知道她能听到，故意道：“我先前欠了她五两银子，她来同我讨债呢。”

“五两银子？！那确实不少了，不过，看她的模样应该是官家吧？至于如此劳师动众么？”

韩玥打着哈哈：“谁知道呢。”

窦怀青磨了磨牙，“走不走了？！”

韩玥把刚才窦怀青打坏她字帖的帐找补回来了，对大娘道：“大娘，我回家同她拿银子去了，明日见。”

“好，小心些呀。”大娘看着骑马姑娘轻而易举的将韩玥拎上了马背，心里暗暗为韩玥祈祷起来。

“怎么走？！”虽然将韩玥抱在自己的马上，但是窦怀青心里闷着气，连带着跟她说话都带着怒意。

韩玥身子懒洋洋的往后靠，倚在了窦怀青的胸前，惬意道：“往前走两个巷口。”

窦怀青被她这突然一靠搞得猝不及防，身体猛然僵的跟个棒槌似的，胸口好似靠的不是人，而是一块易碎品，让她连喘气都不敢使劲，表情更是直接呆住了。

“怎么了？”韩玥以为她还在生气，碰了碰她的胳膊道：“还走不走了？”

“……走、走……”窦怀青的表情空白着，嘴里说话也不利索：“怎、怎……么走？”

韩玥直起身子，奇怪道：“你说话怎么还结巴起来了？我说直走两个巷口。”

韩玥离开了窦怀青的胸口，窦怀青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长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暗骂一声自己，然后一甩马鞭往韩玥说的方向去了。

在门口下了马，窦怀青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冷冷清清的小院子，“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韩玥无奈的笑了起来：“这里哪里不好了？”

“你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呢？！”离开了街市，窦怀青的声音又扬了起来。

韩玥意有所指的看着她笑：“怀青，那你说我应该住在哪里？”

太尉府，将军府，大学士府……这些答案涌到了窦怀青的嘴边，她却张了张嘴，一个都说不出口。

这些地方哪里对韩玥来说不是洪水猛兽？

韩玥也不在意，笑道：“进来吧，不过我这里没有热茶招呼你，只有冷茶。”

窦怀青转头：“李常，去烧茶。”

“是。”

进了堂屋后，窦怀青耸了鼻子，转头就看到了供奉着牌位的神桌，还有牌位前烧着香的香炉。待看清牌位上写的字后，窦怀青呼吸一窒，眼眶瞬间红了，反手攥住了韩玥的手腕，狠声问：“你在这里供奉有用吗？！”

她攥的十分用力，韩玥却丝毫不觉疼痛般，淡声道：“怀青，给皇后上炷香吧。”

窦怀青狠狠的剐了韩玥一眼，咬牙松开她，走到从雅皇后的牌位前引燃了三根香，跪在蒲团上，一时思绪翻涌，喉咙艰涩：

“娘娘……美仁是一时糊涂，你以往最是疼爱她的，如今也别责怪她了，我会带她改邪归正的……”

说完她拜了三拜，将香插在香炉里。

窦怀青起身，擦掉眼角的泪水才气势汹汹的坐在韩玥的对面，道：“你跟我回去！”

韩玥叹了口气：“怀青，我当时不告而别就是怕你这样。”

“怕我怎样？美仁，你我都是在皇后娘娘身边长大的，尤其是你！若不是皇后娘娘当初执意相护，你一生下来就死了！皇后娘娘和皇上不幸罹难，仅留下暇瑜公主，你就忍心为了老情人的女儿任十一岁的暇瑜公主在朝中被何茂那□□人摆布？！”

“陆初才八岁。”

窦怀青气的浑身哆嗦，她站起身来指着韩玥骂：“那陆子若到底有什么好？迷得你神魂颠倒将人伦道义都抛诸脑后！以前京城里谁提起韩大学士不是交口称赞？现在呢？谁人不骂？谁人不唾？！”

韩玥道：“他们骂便骂去吧，我自问心无愧。”

窦怀青气笑了：“你当着皇后娘娘的牌位，你敢说你问心无愧？！”

韩玥沉默。

她当然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