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韩玥仰面朝天平躺着，她比在云阳时削瘦了很多，脸上的颧骨都凸出来了，她眼窝深陷，面色青白，呼吸十分似有若无，比将死之人好不到哪里。

云阳回来的路上，韩玥就病倒了，回到京城中，她更是不配合吃药，病情愈发严重。

“她死了。”韩玥双眼无神的看着床顶，泪水从两侧眼角滑落，哑声喃喃道：“她死了……我辜负了娘娘……”

韩琛的声音低了些：“对不起，我没能拦住父亲。”

“……她是个好孩子……”韩玥对韩琛的话置若罔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

“妹妹，王兴我给你带来了，就在院子里，你去杀了他吧，给宛央公主报仇。”韩琛从屏风那头走了出来，心疼的看着床上的韩玥。

韩玥偏过头来，眼神凄厉，她平静的问：“他死了，公主就能活过来吗？”

韩琛蹲下身来，拉住了韩玥的手，哽咽：“可却能让你心里好受些。”

韩玥转过头来，看着床顶摇了摇头，惨然一笑：“我辜负了娘娘的托付，我还有什么脸活着？”她的眼中又流出了泪：“可我也不敢死，我没脸面见娘娘……”

“还有暇瑜公主啊，她也是娘娘的孩子，我们护好她，好不好？”韩琛哄孩子般劝着韩玥。

韩玥的眼中似有了些光彩，她又慢慢的把头转了过来，看着韩琛，声音很小很轻的问：“暇瑜公主？”

“对！”韩琛使劲点头，“暇瑜公主，她在前厅，你要不要见她？还有怀青，怀青也来过了。”

“她知道了？”韩玥微微睁了睁眼睛。

“不知道，”韩琛打量着韩玥的神色道：“父亲对外宣称，怕你身体不适才将你接回来的，并不知道那个孩子死了。”

云阳乌衣巷那一地的尸体，有韩震遮着，云阳郡守是不敢上报的，他们只能瞒着；就连陆初的死，云阳那边也不敢报上来，一个秀才，在乡试结束后的当天被杀死？要是皇上知道了，刘守长的仕途也走到头了。

所以，云阳除了刘守长、许信和周胥，京城除了韩震等人，没人知道陆初已经死了。

暇瑜公主姜晚，也不知道自己那个命苦的妹妹还活着。

“好，我见，不！”韩玥灰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些局促的神情，“我这幅模样不行，我要梳妆打扮，我、我……”

“先喝药，先把药喝了好么？”韩琛攥着韩玥的手乞求道。

“不，我要先杀了王兴!”韩玥的眼中又迸发出凶狠的仇怒。

韩琛愣了一下，他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十二年前的韩玥，十二年前陆子若死时的韩玥，他心中涌上一阵后怕。

那时候的韩玥，他再也不想见到了。

韩玥硬撑着从病床上坐起来，她虚弱的走路都困难，还是韩琛扶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到院子里。

王兴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嘴巴被破布堵着，看到韩玥带着仇恨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时，他唔唔的挣扎起来，瞪大的眼中满是惊惧，一如那个女孩死前看他的眼神。

“你也会害怕吗？”韩玥冷笑了一声，她单手去拔旁边下人奉上来的剑，竟然没□□，于是她双手握住剑柄，吃力的将剑拖了出来，剑尖摇晃着指向了王兴。

王兴疯狂摇头，不住的喊着饶命，可是在旁人听来，他发出的只是“唔唔”的声音。

韩玥把剑尖抵在了王兴的胸口，王兴挣扎着往后退，剑尖失了力落在地上，韩玥吃力的把剑举起来，残忍道：“摁住他。”

旁人的下人们摁住了王兴。

这次，韩玥的剑尖没再落地，而是一点一点的送进了王兴的胸口，鲜血喷了出来，喷在了韩玥的手上、脸上，她连眼睛都没眨，直到剑身过半，王兴不再挣扎。

韩玥脱力般倒在了韩琛的怀里，松开了那把杀人的凶.器，她望着天空，大笑出声。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她用虚弱掩饰着手抖。

做戏就要做足，足到让自己都相信。十二年前，韩玥为了让那些人相信被送往云阳的是陆子若的孩子，她将自己的名声败坏了个干净；十二年后，韩玥为了让韩震这伙人相信宛央公主已经死了，她不惜让自己的手上染上鲜血。

她活了二十二年，有十二年的时间都在为了一个孩子的活路精心算计着。

哪怕自己入阿鼻地狱，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韩玥笑完后，她猛地攥紧韩琛的手臂，咬牙道：“我要喝药，要吃饭，还要沐浴，我要见公主。”

“好，好，都依你，”韩琛打横将韩玥抱起来，往卧房里走去。

这次韩玥没再挣扎，因为她真的没有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