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初点头，自顾自说着自己的，没有察觉到岳平古怪的表情：“是，在云阳时我就有所察觉了，她身体并不似年少人的身体，手脚常常冰凉，有时还会虚弱的连床都起不来，可我问过姨娘，她只说是她小时候生过病，所以才身子虚弱；不过她若小时候就泡在药罐里，又哪来的精力去读那些书？”

“她是这么同你说的？”岳平坐正了身子。

“是。”陆初一脸担心。

“她身边不还有个叫施瑢的下人吗？你没问过她？”

“问过，也问过窦校尉，但她们都和姨娘一样的说法。”陆初叹了口气：“就连跟姨娘看诊的陈太医我也问过……”她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岳平嘴角勾着抹晦暗的笑意：“也许，她们说的就是实话。”

陆初道：“我能感受得到，她们没对我说实话，若是其他事也就罢了，可此事关乎姨娘的身体，我不能放任不管。”

岳平看着她如此担心紧张的模样，挑了下眉，低下眼看着面前的酒杯，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其实……”他开口：“此事你不用问我……”

陆初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世叔的意思侄女不明白。”

岳平抬起眼看向她：“你只肖去街上随意拉个人一问便知。”

陆初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搁在膝头上的手不自觉的攥紧：“我姨娘不是先皇后养大的吗？她又是太尉之女，街巷之人怎么会知道她……”

“贤侄，我们还是别说这些了，来，喝酒，”岳平按下话头，不欲再提。

可是事关韩玥，陆初实在是没有那么大的耐心，她双手抱拳，道声“抱歉”，起身出了雅间。

刚出雅间陆初就撞上了望仙楼的小二。

“对不住，对不住客官……”小二慌忙道歉，陆初后退一步，连声“没关系”都没说，就攥住了小二的手腕，问道：“小二哥，你在京城几年了？”

“小人打小就在京城长大。”

“好，我问你，你知不知道韩玥？”陆初紧紧的盯着小二，盼着从他那张嘴中说出不知。

店小二刚才还惶恐的表情登时变了，嘴角挂上了鄙夷的笑意，眼神似乎看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她啊……”

店小二摇头笑了笑：“……不就是那个八岁官拜东宫大学士的韩美仁么，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她？”

一个女子，八岁官拜东宫大学士，不论到了何时何地都是无上荣耀的事，可陆初却在店小二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丝的尊敬。

陆初受不了韩玥遭此侮辱，气血瞬间翻涌，猛地揪住店小二的衣领，咬牙道：“你说什么？！”

店小二被突如其来的拎住，也有些恼火，硬着头皮对陆初道：“韩玥自己做出那等没羞没臊的事，还怕别人说吗？”

在陆初的心里，韩玥从来都是一个高山仰止的人，何时与“没羞没臊”这四个字沾过边。当下被气得失了理智，举起店小二就要往一楼摔，被店小二死死的抱住了胳膊大喊救命。

望仙楼的人听到呼声都看了过来，有些人认出了陆初，窃窃私语道：“这不是那个状元郎吗？”

“人家现在是左司谏大人。”

“她这是在做什么？”

……

岳平忙从雅间赶出来，看到这一幕对陆初喝道：“你像什么样子！”

周遭的窃窃私语跟针似的疯狂扎在陆初的脑海中，不给她留一丝清明。

陆初双眼通红的瞪着店小二：“想活命吗？”离地狱恶鬼就差一个披头散发。

“想！！！”店小二死死的抱着她的手臂点头。

陆初歪着头看他：“若刚才那些话我再从你口中听到……”

店小二使劲摇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陆初这才不甘心的放下他，一落地那店小二拔腿就往楼下跑，打算在陆初走之前再不来二楼了。

陆初被怒火激的眼前有些看不分明，人都带着重影，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声音，转头看向岳平，面色冷漠：“岳大人，关于美仁的事，还望您赐教一二。”

称呼都变了。

岳平淡淡的看着她，陆初丝毫不惧的与他对视，在她的视线里，只能大概看到岳平的身影，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进来吧。”岳平率先转身走入雅间。

陆初抬脚跟上。

门外看热闹的人不尽兴的散了。

“我原以为你的性子是随了你父亲，没想到是随了你母亲，火爆的很啊。”岳平给自己倒了杯茶，在上座坐下，冷笑的看着陆初。

陆初知道他在怪自己刚才闹事，可她管不了那么多，刚才那店小二短短两句话在把她脑海中那根关于韩玥的弦紧了又紧，陆初甚至能听到那根弦绷紧的铮铮之声。

再加上五感失了半感，站在门内的陆初如一脚踏在悬崖边上，惊弓之鸟般厌恶此时的任何一句废话。

声音冷了几分：“还请岳大人赐教。”

不是陆初不想坐，而是她看不清凳子在哪了。

岳平见她棍子似的杵在那里，更来气了，出口的话也没了好气：“你父亲是将门之子，母亲是太傅之女，两人结合后相敬如宾伉俪情深，人人羡慕！可是韩玥呢？她做了什么？先皇后刚刚去世，她就无法无天起来，大庭广众之下勾引陆将军！”

“铮”的一声，陆初脑中那根绷紧的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