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云从雅，韩玥的笑意僵了下，她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喝完后才想起来这是陆初用的杯子，她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只能将它拿在了手上，缓了缓道：“那就都依殿下吧。”

姜晚抿了口热茶回暖身子，道：“再过两日，何长泽就回来了。”

何长泽是何茂的侄子，亦是太子姜麟的伴读，姜麟薨逝后，何长泽自请去为姜麟守灵一年。

一年期至后，他从皇陵辗转又去了西江授学，现如今，要回京城了。

何长泽自幼饱读诗书，十八岁那年就中了贡生，若非姜麟突然薨逝，他或许要跟陆初争一争状元了。

同时，他也是何茂极力要捧的驸马人选。

“何长泽？”姜晚主动提出来，韩玥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若是何长泽回京城，何茂和韩震又要因为驸马的事闹上一闹了，韩玥看向姜晚：“殿下是怎么想的？”

她需要知道姜晚的想法才能给出对策。

姜晚有些拿不定主意，叹道：“我正因为自己不知道，所以来找你了。”

这种

口气，可不像跟一个谋士在说话。

韩玥心疼这个从小在京城诡谲的斗争中长大的暇瑜公主，对她语气忍不住软了几分，道：“殿下只管说您的想法，只要您吩咐，我都会做到。”

姜晚皱起了眉，看了一眼韩玥，不安道：“其实……若是在郡公与何长泽之间选，我喜欢郡公多一些。”

韩玥心里一紧，她不动声色的劝着姜晚：“殿下，若是还有其他的人选呢？”

姜晚想了想，吐出一口气：“我不知道，”她似是在回忆，面上带了些唏嘘：“我记得，那时宫中大火，是郡公拼死将我从宫里背了出来，再后来，是郡公一直陪在我身旁，我……”姜晚少有的在韩玥面前露出她小女孩的脆弱，她看向韩玥：“小姨，我没法想象我还能与谁在一起。”

韩玥怜爱的看着这个只比陆初大三岁的小姑娘，笑道：“殿下放心，殿下既然不喜欢何长泽，那我让他没有资格和大哥争便是。”

姜晚倏地睁大眼：“小姨有办法？”

“殿下既然开了口，我自是有办法的，这些天公主尽量不要出门了。”韩玥笑着心里盘算开了。

姜晚点点头，她喝了两口茶，忽然想到似的问韩玥：“小姨，你怎么从陆府搬出来了？我听那孩子说她与你吵了两句嘴？”

韩玥的笑意收敛了些，淡声道：“嗯，长辈和晚辈之间意见不合也是常事。”她这话也是说给里间的陆初听的。

陆初忿忿不平，她就知道这个公主是来告状的！

说完后，韩玥还怕姜晚对陆初有成见，又为她说了句话：“若是陆初惹了殿下不高兴，殿下也别同她一般见识，她还是个孩子。”

姜晚不知想到什么，神色也淡了下来，道：“来年就十六了吧？不小了，郡公十五岁那年从大火中救的我，”她抬眼看了一眼韩玥：“小姨十岁那年……”韩玥神色一滞，姜晚从善如流的改了口：“小姨不也是十六那年去尚清寻的她么？怎的就她尊贵？”

韩玥总觉得姜晚话里有话，可她又抓不住到底是什么，只能皱眉回护着陆初：“是我没教好她，只督促她的学问了，在其他方面懈怠了。”

姜晚捧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没再说话。

外面起了风，窗户里传来寒风呼啸的声音，蜡烛哔啵作响，房间里一时沉默了下来。

烛光摇曳，姜晚神色晦暗不明，她侧耳听着外面的风声，轻轻开口：“小姨……”

“嗯？”韩玥看向她。

“你梦到过母后么？”

韩玥诚实道：“梦到过。”

姜晚捧着茶杯，眉眼垂了下来，若是多些笑意，像极了从雅皇后。

“小姨，我想母后了。”她声音很小，看着跳跃的烛光出神。

韩玥的心里颤了颤，哑声：“殿下……”

有泪光从姜晚的脸颊滑落，落在桌子上时她才恍若初醒，连忙笑了下，抬手擦掉泪水，她把茶水一仰而尽，对韩玥不好意思道：“我有些失礼了，小姨莫见怪。”

韩玥喉头发涩，道：“若是殿下有需，可以时常来。”

姜晚笑了，没接话，她站起身来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韩玥未着披风，亲自把姜晚送出门外，马车在雪地里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

寒风钻入韩玥单薄的衣衫中，她置若罔顾，执拗的站在雪地里，看着马车远去，最终在街角拐弯。

好像在追忆那永远不可能回来的往日时光。

“姑娘，回去吧。”施瑢给韩玥举着伞，心疼的看着她。

刚才那些，她都

听到了。

韩玥被冻得面色发青，嘴唇发紫，她怔怔的回过神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屋里走。

刚走进院里，陆初只穿着里衣，光着脚，神情凝重的从屋里冲了出来，把手里的披风裹在了韩玥的身上，不由分说的打横将她抱起，跑进了屋里，房门在她身后狠狠地甩上。

进了屋后，陆初把韩玥身上的雪花拍掉，将披风扔到一旁，然后去解韩玥的外衣，韩玥挣扎起来，用手去推陆初。

陆初攥住韩玥的手，认真的看着她：“美仁，我只脱你的外衣，脱掉后你进被子里，我绝不僭越。”

韩玥的鼻头红红的，眼中闪烁着泪光，透过泪光她看着陆初这张与从雅皇后极为相似的脸，手轻轻拉住了陆初的衣角，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动作，好像只要拉着云从雅的衣角，什么事都不用怕。

陆初摸着她冰冷的身子，脸色愈发难看，脱掉韩玥的外衣后将她抱进了被子里，起身刚要去给韩玥拿杯热茶才发现自己的衣角被韩玥攥住了，顿时心都化了，她反身坐在床边，就见韩玥咬着下唇，强忍住眼泪在看她，楚楚动人。

她知道韩玥是被先皇后养大的，可她不知道韩玥竟与她感情如此深厚，深厚的让她心疼。

“美仁……”陆初的心弦被韩玥的神情牵动着，她泪光盈盈的抬手将手掌覆在韩玥的额头上，柔声道：“美仁，别难过好不好？”

温热的手掌，让处在怀念边缘的韩玥再一次恍惚了。

那时，她因被韩震处罚而委屈大哭，云从雅也是用温热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她：“美仁，不哭了。”

深埋在心底不敢细细回忆的过往，因为姜晚那句“我想母后了”而被点燃，韩玥禁不住泄露出一声哽咽。

陆初心疼的用手指轻轻掰开韩玥被咬的泛白的嘴唇，揉了揉，所有的话都被她的眼泪堵在胸口，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选择了她最喜欢的安慰方法，俯身抱住了韩玥。

韩玥起先还有推拒，后来就将脸埋在了她的肩头，嚎啕大哭，声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