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伯贤突然回身，迟疑的抬脸看向灿烈，捏着裤缝的手松了松，又紧紧捏住，“能顺道先送我回去么？”

用餐高峰，明明是如此喧嚣的环境，那人的声音却依旧那么透亮清晰的传入耳中，已然快到包厢门口的灿烈即刻顿住了脚步，下意识的要侧身回头去看向身后不远处的人，可左脚刚要转向，灿烈的身体又猛地顿住，随即快步走了几步，手按着门把推开又关上。

伯贤整个愣怔在原地，脑海里竟连刚才那几秒的画面都卡顿了般，让人分辨不清灿烈到底是否听见了。

伯贤看了眼墙上的标志，欲盖弥彰的去洗手间走了趟，还顺便洗了把冷水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回到包厢的时候灿烈还在，只是大家的话题已经整个转变成对灿烈的挽留，“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明明时间还早啊。。。。。。

“灿烈，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大家难得凑齐了聚一下，你这不是扫兴么？”

是啊，身为主角的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的先走呢？

灿烈无奈，但因为要开车，只好以茶代酒又赔了三杯，口袋里的手机不适时的又震了震，“真有事，卡就还给俊勉哥了，今晚我买单。”

大家都不是缺钱的主，可看着灿烈为难的样子，也只好作罢，“行吧。”

伯贤默默的回到了座位上，像是早就料到了般，很是平静的接受了灿烈要先走的事实，没有挽留、没有留恋。

也不知是谁小声的说了句，直直的灌入伯贤的耳中，“别让灿烈为难了，反正再过几天，大家又能聚一起。。。”是说的灿烈的订婚宴吧。。。。。。

伯贤一抬头，扫了眼在座的人，好像除了自己，其他人都并没有听到一般，亦或是他们已经听到了，只不过在他们听来这已经是个提上日程的既定事实，不需要惊讶或是质疑，当然也不用担心被别人听了去。

“那我就先走了。”灿烈说着便起身，拿起座椅背上的外套穿上，“还有礼物，别忘了拿。”艺兴忙指着边上架子上的礼物提醒道。

伯贤难受的揉了揉太阳穴，可是那种无法言语描述的不痛快哪里能通过揉揉太阳穴就能舒缓下来的，压抑沉闷，又躁动的内心，让他不甘于就这么妥协的接受灿烈这样的安排。

面子什么的，就当是喝醉了酒好了，伯贤在灿烈拿起礼物，跟在座的人做最后的一一道别时，也跟着起身，及时的抓在灿烈的小臂上，口气强硬不容反驳的说，“捎我一程吧，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不等灿烈开口回应，伯贤转头对着俊勉说道，“哥，我也先回去了。。。”像是怕旁人追问，又像是在自圆其说一般，啧了声，“酒这个东西，果然还是不适合我。。。”

伯贤面颊上无法褪去的红晕，又适时的皱眉，还真是一副醉酒难受的样子，“下次别喝这么猛，没见过谁喝红酒跟你一样的。”俊勉责备了几句，却也应允了伯贤。

“那就拜托灿烈你送他回去了。”艺兴哥笑说着，心满意足的坐下，又给身边快要醉趴下的忙内把酒给满上。

灿烈本想拒绝的字句也被这三言两语堵了个完全，当着大家的面，只得沉着声，应了句，“好。”

“走吧。”灿烈抬了抬拎着礼物的手，自然的摆脱了伯贤手的桎梏，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盒礼物的距离，却又好似更远。

灿烈把伯贤带到车前，沉默了一路，终于还是侧过脸看看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先上车吧。”就算做不成恋人，至少也算的上是朋友，再不济那也是“前同事”关系，还没有到老死不相往来，一句话都不说的份上。

灿烈不想也做不到，那样太难看了，就好像是自己腆着脸渴求了这么多年，到头来翻脸怪自己看上的人没眼光一样，可明明那人的眼光向来很好。

那时候刚出道粉丝少，加上成员人数又多，要想让粉丝记住，既要做到博人眼球，又不能过分招人嫌，成员间有趣又青涩的互动，有爱的日常细节则不失为一个好的方向，去利用这一切营造出一种没有距离感，容易亲近的人设显然是更能博取好感从而达到涨粉的目的。

在知道要录制团综后，伯贤所能想到的就是这些，他眼红、他嫉妒，可偏偏最让他意难平的灿烈还跟他分在了一个房间。

每天赶完行程疲惫不堪时，还要露出笑脸，去回应着对面床上的灿烈拿着一张张透着少女气息的粉色情书时不时的念出几句。

在灿烈看来是好心分享，殊不知在伯贤年少轻狂又无比敏感的时期里，他早已被标记成披着天使翅膀的恶魔，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裸露着獠牙的嘲笑，让人想要抗争着碾碎。

灿烈不懂伯贤为什么会好端端的疏远自己，也同样不理解几天后的他会突然转了性子，面对着签售会现场的众多粉丝，无视边上冷眼旁观的经纪人的眼色，去给予自己回应，配合自己无厘头的打闹。

灿烈不禁低头凑近了看伯贤闪躲的脸，伯贤脸上笑着，又好像因为自己的靠近变得羞恼起来，挥了挥拳头打在肩膀上，倒是不怎么疼，反倒是有种打情骂俏的味道。

过往对他的照顾和情不自禁的被他吸引，经此一事，灿烈懵懵懂懂的内心也不由得像是拨开了云雾，一种自我怀疑又忍不住心跳加速的矛盾在心中激化，联想着这几天伯贤的改变，灿烈几乎是认定了伯贤和自己或许是一样的心境。

喜欢却又无法言说的秘密。

灿烈开始尝试着用行动一次次试探伯贤，与其说是故意为之，倒不如是随心而动，为他挡去拥挤的人潮，从背后轻轻的怀抱住他；为他撑起一把伞，让他免受风雨的洗礼。臂弯处留下他轻靠过的痕迹，掌心留下过牵握住他手的温度，一切的发展好似情理之中，又免不了太过亲密了些。

但是伯贤都一一接受，灿烈甚至从那些被镜头记录下的画面上看到了伯贤脸上的笑，那种自然的近乎于真实的笑，即便是面对旁人的质疑，灿烈还是选择了去相信他。

直到后来的一天，兴许是因为这个新年过的太轻松，老天才故意选择在新一年的初始就跟灿烈开了个玩笑。

“伯贤又直播了？你让他收敛着点，工作还有假期呢，更何况是炒cp，连带着过年还要我求人家公关部的同事帮着加班给他控评，这工钱算谁的？”经纪人的口气带着些埋怨，却又明显看在是新年的份上没说的太过火。

“你干嘛不自己跟他说？”灿烈不由的笑了笑，刚收到了直播提醒就被母亲拉着去走亲戚，以至于完美的错过了伯贤的直播，现在又接到经纪人的电话，俨然有种小妻子犯了错，找一家之主解决问题的即视感，让错过直播的灿烈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

“我这不是提前给你打预防针么！你们俩半斤八两，都不让我省心！”经纪人不由得提高音量，又及时的收住，清了清嗓子，才又抱怨的回了句，“想想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先吵着要换宿舍，要不是我后来提议说可以试着先炒一波cp，你俩能红这么快？伯贤也是，以前还不情不愿的，现在倒是越来越配合了。。。。。。”

灿烈脸上的笑容随着经纪人的一番话渐渐消失，“…炒cp？”

“是…咳…哥知道不能这么说，你俩本来就有潜力，能红是早晚的事儿…”

“他是什么时候跟你提的？”

“换宿舍？早了，还是你们刚出道那会儿，不过后来看你们分寸把握的还行，哥也就没怎么跟你们提……”

顷刻间犹如一碰凉水倾盆而下，灿烈甚至不敢相信那时候的他真的只是为了炒cp、为了攒人气？才委曲求全的和自己玩这样的游戏。

他分明是知道自己喜欢他的！

在出道两年后的一天，在灿烈看到他和另一个女人占据头条的那天，灿烈第一次在他面前失了理智的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灿烈还清楚的记得伯贤脸上一闪而过的苦涩和酸楚，最后又被一抹无所谓的笑容取代，“不为什么，就因为她是个条件不错的女人，公司安排给我，我没道理拒绝。”

“就这么需要她来为你造势提高知名度吗？如果是这样，那我也可以！”灿烈几乎是一瞬间吼了出来，可当目光触到伯贤波澜不惊的瞳孔时，那种怒火冲天却又无处发泄的郁闷让灿烈恨到快步上前，却又不忍心对缩瑟了一下的伯贤动手，转而一脚踢翻了边上的椅子。

倾斜倒下的椅子，底部旋转的齿轮因为灿烈的冲力而快速的旋转，发出不甚和谐的声音，一如当下的氛围一般。

“你知道不可能的…别天真了…”伯贤缓释了口气，慢慢的说道。

“所以你那天说富川的朋友来找你，就是去跟她约会？”灿烈的眼睛因为散不去的努力而变得猩红又湿润。

“是…”

“你还骗过我什么？”

“……”伯贤扬着脸，没再说话。

“我喜欢你……”

“…我知道。”

“可你骗了我！”

“不然呢？你要让我告诉你我要去跟别的女人约会了吗？可能会牵手拥抱甚至是亲吻，然后被早就安排好的记者媒体拍下来登上娱乐版头条，目的只是为了搏眼球？”伯贤不愿承认这些连自己都不齿的真相，可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知道自己的选择还会是一样。

灿烈像是被伯贤脸上因为无情袒露的真相而变得陌生的样子惊到，身体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继续对话显然已经毫无意义，灿烈离开了，回宿舍的路上，回想起来过去面对质疑维护伯贤的种种，只觉得当时傻透了。

可即便是如此，在冷静之后，灿烈还是能以“他也是喜欢自己的，只是身不由己”作为安慰。

那现在呢？炒cp，这种开始就充斥着利益的关系，失了真心，灿烈已经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再去说服自己相信，又或者说，伯贤在他这里已经彻底的失信了，从头到尾自己就是个被利用玩弄，还要反过来去维护始作俑者的彻头彻尾的傻瓜。

灿烈轻笑着，脸上再没有几分钟前明媚如春光般的笑容了，满含着对自己的讥讽与嘲笑。

拿出枕边的平板，狼狈的点开了已经结束的那场直播，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镜头，但了解的人还是能一眼认出，那出现在屏幕上，在伯贤床边，靠墙放置着的吉他是属于灿烈的。

带着上过几次节目，又在前不久灿烈的私人直播里出现过，可见灿烈对于这把吉他有多重视，而此时它应该在灿烈的工作室，而不是伯贤的卧室里，尤其还是床边，那侧过身，一睁眼便能望见的位置。

之所以会出现在此，这还是因为年前伯贤去灿烈的工作室里玩，灿烈用这把吉他教弹了几首曲子，走的时候被伯贤顺便带回来的。

这吉他要是换做别人，灿烈自然是不舍得的，可当对象变成了伯贤，即使他只是说方便闲暇练练，但在灿烈看来伯贤这就是羞于表达，变相的借由吉他睹物思人，灿烈自然是怎么着都能舍得的。

灿烈指尖轻按着屏幕把声音调至静音，又拿过手机播出了那个号码，“在做什么？”

“准备起床了，在看评论，对了，我刚刚直播了。”伯贤在被窝里变换了个姿势，又想到那些疯狂猜测的留言，不自觉的侧身，面朝墙，视线跟随着落在那把吉他上。

“…嗯。”灿烈看着已经被调成静音的直播，眼里像是所有闪耀的星辰尽数陨落后剩下的黯淡无边的残骸。

“你的那把吉他被他们发现了……”伯贤说完，又看着面前的吉他笑了笑，“你说他们眼睛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伯贤感慨完，静等着灿烈回答，要是放在平常，哪怕是单一的笑声，灿烈也早就出声了，只是这次……

伯贤像是隐隐察觉出一丝异样，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你怎么了？”

“哥给我打电话了……”灿烈顿了顿，索性把无声的画面关掉。

“哥说什么了？”伯贤语气淡淡的问道，却是丝毫再听不见先前那样欢快的感觉。

“他让我告诉你…接下来不用勉强和我组cp了，现在组合人气稳步上升，你的人气也在成员里数一数二，不需要再借助这些手段……”灿烈平静的说着，言词委婉又锐利，就连起伏的胸腔也难掩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伯贤听着，脑海中一阵轰鸣，明明就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却是那么的不真实。

这些显然不是经纪人哥哥会对灿烈说的话，但伯贤听着灿烈的意思，显然是经纪人哥哥跟他说了什么，他又想从自己这里印证些什么，经由他口中说出，而自己的回答便是他想要试探了解的真相。

所以，游戏是要结束了么？事实终究是事实，伯贤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好…我知道了……”伯贤说完，电话那头便仓促的挂断。

比起上次不得已的欺骗，这次的蓄谋已久应该更加不可原谅吧？

冷风拂面，灿烈拎着礼物的手都不禁被冻的发僵，“你在想什么呢？”灿烈回神看着身旁一手搭在自己肩上轻拍着的伯贤，“没什么……上车吧。”

你看，他的眼光多好，就连看人都是这么的准，即使被利用、被玩弄，到现在，灿烈都还对他念念不忘，心中总留有分毫之地给他。

那种为了既定的目标，去用尽其极，由始至终陪在伯贤身边，充当着他最得心应手玩物的灿烈在一次次从伯贤口中得到印证后，失望、心痛，到最后几乎已经可以麻木到平静的面对，只是好像又偏偏无法轻易的割舍掉这一切。

灿烈把礼物放在了后座上，看了眼在副驾驶上自然落座的人，或许最初那份感觉早就发生了质的变化，只是自己不想承认罢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