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余寒未散，建成师大附中于此时分文理科。新班上课前夕，住校生赶着最后一点时间搬寝室，少年人爱美，本是穿得只能堪堪御寒，此刻也在奔波中出了一层薄汗。
“卧槽，盛哥，你柜子里跑出了一个蟑螂！”黄辰吓得脚不着地地往后退，后背猛地撞上对面座位的椅子，登时疼得面容扭曲。
“怂逼，蟑螂而已。”盛秋晚一脸嫌弃地瞥了黄辰一眼，抽出一张纸，直接用纸包着那只蟑螂丢到窗外。
“噫。”黄辰皱眉看着盛秋晚的手，“说实话，就你那位置，里面住了一窝蟑螂我都不意外。”
盛秋晚从柜子里扯出一筐有些发霉的书：“那你别和我住。”
“偏不……卧槽！”黄辰直接一屁股蹭上身后的桌子，忍无可忍地看着新跑出来的蟑螂，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你他妈住垃圾堆里吧？”
“你洁癖？我怎么不知道？”盛秋晚睨他了一眼。
“这和洁癖有关系？你这位置是个人都看不下去。”黄辰说。
“我怎么就看得下去呢？”盛秋晚抱着俩大筐，脚尖踢了踢腿边的筐，“走吧，这个筐归你。”
“所以说你不是人。”黄辰从桌子上蹦下来，一脸忍辱负重地抱起筐。
黄辰是这个学期才开始住校的，早上他带着一大家子浩浩荡荡而来，把东西布置地井然有序，下午便留在学校里帮盛秋晚做友情苦力。盛秋晚从二楼搬到五楼，好在东西不多，除了书基本上没有什么重物。
新寝室门正关着。
盛秋晚把筐往地上一放，从黄辰兜里掏出钥匙开门——他自己的钥匙落在楼下了。
昨天才拿到钥匙，今天黄辰便已经给钥匙挂上了钥匙扣，滴儿啷当的一串。
他一边开门一边说：“你挂这么长一串，不怕不好揣兜啊？”
“挂书包上啊。”黄辰说。
“……”盛大少爷一时无言以对，在他印象里，只有女生才会这样做。
一打开寝室门，盛秋晚便下意识看向右手边。靠门那个是黄辰的床位，太显眼了，摆了两盆多肉，还贴了薄荷绿的桌贴，不想注意都不行。
“你这也太花里胡哨了。”虽然早就知道黄辰是这种人，但这突如其来地视觉刺激还是让盛秋晚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这叫注重生活品质！”黄辰强调。
盛秋晚懒得和他争。
寝室是四人间，他是左手边第二个，靠近阳台那边。
“就你还没摆东西了。”黄辰抱着东西往里走，抬头看了一遍床号，“十六说他是三号床啊，那就是和我睡一边的。”
“我对床。”盛秋晚说。
他路过自己前床位的时候看了几眼，床位主人把位置收拾地很整洁，但与黄辰那种“精致”风格截然不同，是简洁干净，看上去很舒服。
黄辰见他看着二号床，不由得问了一句：“这谁住啊？”
“不知道。”盛秋晚打开自己的柜门，直接把筐和筐里的东西一起打包丢在了最下面的柜格。
“……”黄辰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就这样？”
盛秋晚反问：“不然呢？”
“我……操。”黄辰由衷骂了句脏话，“你看你对面的陆天一都比你座位干净。”
陆天一就是刚刚说的十六。他们三个从初中便认识了，陆天一和盛秋晚正好分在了一个班，黄辰是后面找教导主任“礼尚往来”了一番才换过来的。
“有吗？”盛秋晚直接拉开陆十六柜门，看着里面全部揉成一团的衣服裤子，回头盯着黄辰，有反问了一遍，“有吗？”
黄辰：“……”
“学坏不学好。”黄辰说。
“你能不能别和我妈一样。”盛秋晚把黄辰那个筐里的东西往桌面上一倒，象征性地分了个类就算收拾好了，回头说，“走吧，拿被子衣服去。”
黄辰跟在后面，忍不住问：“你衣服洗过没？”没洗过他可不帮忙拿。
“洗衣店洗的。”盛秋晚一眼就看出了黄辰的心思，笑道，“比你洗的干净。”
“你这也太懒了。”黄辰说，“你以后就是下一个因为不会洗衣服被退学的学生。”
“找洗衣店，懂吗？我、不、需、要。”盛秋晚摇着头大摇大摆上了楼，看上去还有些洋洋自得。
真是盛大少爷。
黄辰叹了口气。
附中每周就一天假，从周六晚上放到周日下午。盛秋晚收拾完位置，和黄辰轮流洗了个澡，稍微吹了个发型，顶着一头半干不干的头发就去了教室。
他俩赶着上课前十分钟到的，往常能在这个时间到教室都是“超常发挥”了，可今天不是“往常”。班上五十多个位置差不多坐满了，班主任正抱着一沓纸站在门口，盛秋晚进去的时候都觉得如芒在背。
黄辰小声说：“我听说他是从初中升上来的。在初中教了三年就被调到高中，还直接当了班主任，是个狠角色。”
“挺酷。”盛秋晚随口点评了一句。
后面的位置都被坐满了，盛秋晚环顾了一圈，直接走向正对讲台的第一排。
“你坐这儿？”黄辰一脸不情愿。
“不想坐？那你自己找地方坐呗。”盛秋晚往后看了一眼，伸手一指第三排靠墙，“那还有位置。”
“……”黄辰站在原地踌躇不决，他既不想和陌生人做同桌，也不想坐第一排。
“你这么谨慎干什么？等下肯定还要重新排座位，现在不就随便坐坐。”盛秋晚说。
“行吧。”黄辰看着站在门口的“狠角色”，一咬牙，伸脚勾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还不是怕你寂寞。”
盛秋晚乐了：“怂样。”
陆天一是班上最后一个到的，上课铃都打了三分钟了，他才带着一身汗喊了声“报告”。
班主任叫陈潭，正滔滔不绝乐此不疲地为台下诸位灌输心灵鸡汤，突然被陆天一打断，语气淡漠地低低说了声：“才来啊。”
他带着银边窄框眼镜，镜片在灯光的照射下略微反光，一双眼睛显得愈发犀利。
黄辰忍不住咧了咧嘴，他最怕这种老师，总是表情莫测的，看着就让人心颤。
“加训了。”陆天一边说边拿校服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陈潭点了点头，语气仍是不咸不淡的：“进来吧。”
陆天一一眼看到坐在第一排的盛秋晚和黄辰，不假思索地坐到黄辰身后——班上也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位置空着了。
“给两张纸。”陆天一两手空空坐在座位上，全然无视台上的班主任，直接朝黄辰伸手道。
“小点声！”黄辰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抽纸一边低声说，动作之偷偷摸摸，与做贼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