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久啊？累死了要！”

身后突然传来花朝满不耐烦的声音，未辞回过头，只见那粉衣的少年郎死死抱着一根树干不肯撒手，两颊鼓鼓的，加上那撅得高高的小嘴，同一个刚出炉的包子一般，挨不得碰不得，否则不把人烫层皮下来誓不罢休。

月夕倒是个不怕烫的，笑着向花朝走去，好生安抚道：“师弟若是不再这样磨蹭，不出两日便可到了。”

花朝当即怒道：“你的意思是，我磨蹭？路这么长，都怪我咯？讨厌鬼！”

边上站的未辞不禁莞尔，在云夕殿时见到的月夕可是时时刻刻都是一副得体的大师兄的模样，掌门对他极为看重，从未苛责过，却不料在他这师弟面前竟是被数落得连还口都不敢，只一味地低头道歉。

可还不待未辞多加思索，战火就蔓延到了他的身上，只见花朝把月夕推到一边，朝这里道：“到了这地界我们不能御剑，干嘛不入乡随俗雇辆马车啊？小师叔你要是身上没银子，我这多得是啊！”

闻言，未辞只轻摇摇头，淡淡道：“既入修炼之途，怎可贪图红尘享乐。”

话罢，便兀自走在前头，月夕在两人中张望一番，也跟上去，只丢下一个花朝还在原地，不由得气红了眼眶，一边跟着一边骂道：

“你们两个讨厌鬼，我不跟你们玩了！”

……

渭城。

在山野小道走了许久的三人，一时间竟是有些不习惯这般喧闹的繁华。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街道两侧都是格式各样的小摊，摊贩脸上洋溢着笑吆喝着，着粗布麻衣，却分毫没有怨天尤人的哀悼，渭城繁华，却是极繁华了。

三人早在下云夕殿时便给自身施了层幻术，此刻信步在街头，倒也没有引来什么骚动。

花朝久未下山，先前在江都时也是整日与尸体为伴，现今有得玩了，看什么都新鲜。

扯下这家的花穗，捡过那家的木雕，左手拿着一根糖葫芦，右手揽着一袋子青果，嘴里正啃着一个驴肉火烧，还非要含糊不清地指挥卖糖人的老大爷给他吹出个灯笼来，月夕只能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挨个付钱，沦为师弟的跟班却没点怨言，只用着一贯的浅笑。

这般算下来，未辞算是最清闲了，冷淡地走着，偶有几样精巧玩意儿能引得几眼打量，却始终未曾驻足，这满街琳琅，竟没有半分兴趣。

上一次在这凡尘的街道，怕是百年之前了，和那模糊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只是，到底没了当年的少年心性，沉稳许多，又或是，彻底没了心，又往何处奢谈上心？

可笑至极。

虽是这般自暴自弃地想着，路过那些个府院时却总忍不住多看两眼，曾几何时，他也是个用着平凡姓氏，住着青砖黛瓦的俗世之人，可终究，时过境迁，什么都丢了。

逛过了整条街，渐近午时，三人便寻了家酒楼坐下，而后便是小二的热情招呼。

“三位客官，要用点啥？小店可是渭城里首屈一指的酒楼，几位面生，应是新来的吧？要不我为客官推荐些？”

按理来说，三人都是能靠着辟谷丹过活的人，完全没必要耗费时间在这口腹之欲上，偏生花朝是个不讲理的主，从怀里扯出一个银裸子扔在桌上，鼻孔朝天道：“好吃的都上一遍！”

话罢，还扫了一眼未辞和月夕，冷哼一声，抱拳靠着背后的木栏，道：“这些可都是我花钱买的，没你们的份！”

果真是个孩子，怕是还在为先前的事所恼怒，不由得在心底暗笑一声，未辞自是不与他计较，索性闭眼默念起心法来，月夕也就是一味地顺着他来，一时间竟是没人搭理他先前的豪言壮语，又是气得牙痒痒，捉住竹筒里的筷子死命戳着桌子，恨不得戳出个洞来。

待至上齐了菜，花朝旧是一人愤愤地咬着，却是愈发地没有味道，望向另外两人，皆在闭目养神，衬得他一人格外孤寂，更加不开心，皱眉思虑再三，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策般，道：“看在同门的份上，我就勉强让你们一起吃好了……我可不是原谅你们了！”

月夕睁开眼，口头的一个“不”字还未出，便收到的一个恶狠狠的警告，急忙改口道：“那就多谢师弟了！”

见此状，未辞索性放弃了挣扎，给自己斟上一杯茶，便算是在奉陪这桌饭局了。

清浅颜色的茶水，几片小叶在杯中沉浮，还未饮下，便有丝丝缕缕的香气伴着水雾萦绕在鼻尖，小酌一口，该是享受才对，可细品之下，未辞却不禁皱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