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前辈，刚才你见到我的时候，好像说的什么……‘故人’？”符湛漫不经心地问道。

许致柒的眸子蓦地一紧，唇色有些发白。

“是。”他竭力忍耐了一会儿，哑声道，“可是他早就不在了。”

“原来如此……”符湛觉得嗓子涩涩的，迟疑道，“抱歉。”

许致柒沉默地走在前面，那一刻，符湛觉得这个清冷的背影下，似乎还藏了几分孤寂。

符湛的心神微微一动。

突然，许致柒神色一变，左手向后，倏地握住了长剑的剑柄。

与此同时，符湛也听见了从他们身后传来的某种低沉的撕咬声。

符湛看向许致柒，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随后双手食指合十，念起了咒语。

顿时，一阵银光闪过，浓浓的雾气凭空而起。许致柒被浓雾迷了视线，下意识地抬起手挥动起来。可紧接着，他的眼睛就被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吸引住了。

“前辈，你在这里等我。”符湛化身成了一只小小的喜鹊，在许致柒面前飞舞了两圈，便掉过头，朝他们听见声音的方向飞去了。

这只喜鹊的形态很轻盈，符湛轻轻松松就穿过了交错的树枝与树叶，突然看见了嘶吼声的来源。

符湛悄悄停歇在一处树枝上，以喜鹊的身形居高临下地看着。

那场景着实有些骇人。

只见枝蔓交错的树林深处，有一团暗色的东西正伏在地上，怪异地扭动着，就像是烈日下被烧灼的蚯蚓。

但是那东西身上又不似蚯蚓那般柔软，反倒像锢上了几层坚硬的护甲，在作动时还不断发出咔咔的声响。

想必这便是那令人生畏的食人怪石了。

而穿过那团不可名状的怪石，符湛赫然发现，在怪石扭动着的身体下面居然布满了白骨。

混着血肉的骨头七零八落地散在它的脚下，而此刻，这个怪物似乎正在啃食着什么。再一看，那竟然是一节人类的手骨！

裸露在外面的手掌已经被啃啮殆尽，只留下一段段看着都让人后脊发麻的骨节，随着怪石毫无章法的啃食而不断晃动。

突然，它的右侧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物体。

“果然……”

符湛皱了皱眉，看到了他无比熟悉的东西。

一个脱离肉身的灵魂。

那灵魂静立在离怪石三四尺远的地方，半透明的身体，似乎有些虚弱，此刻茫然地站立在那里，好像下一阵风吹来便会将他刮得不知所踪。

想必这就是他刚才看到的，肉体被充作食物给那石头怪果腹了的修士吧。

敌情打探完毕，符湛缓缓地又飞了回来，许致柒不自觉地伸出手，让他停在了自己手上。

“前辈……”

“我看到了。”

许致柒先开了口，符湛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两声，有些有气无力。

每次看到这些脱离了肉身的灵魂，符湛都会有一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酸楚之感，若即若离地织就着他的心神。

符湛自己也很无奈，作为第二阎罗，他的使命就是指引魂魄进入轮回。然而几百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没能习惯这种感觉。

“唉……前辈，关于这怪物，你们南无派内部应该连它长了几颗牙齿都探讨得差不多了吧？”符湛化回原身，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从汹涌的感情中抽离出来。

符湛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做阎罗做到这种时时防范被人追杀的地步，估计也没谁了吧。

符湛无奈地腹诽。

但是他现在还不能公开自己的身份。

符湛深觉人生不易，叹了口气。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早在天地初辟之时，天、人、冥三界就已约定，各界管理好各自的内务，他界不得随意插手。

因此，他只能利用道士的身份，利用潜入南无派的这几天尽快解决事端。

“出了这个树林，还有半个时辰便能到达诏临洞。”许致柒沉默良久，忽然开口道，眼神轻轻地从符湛身上扫过，“其实方才的那个怪物，也是我的目标。”

“原来是同路人。”符湛打了个响指，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前辈，那就与我同行吧。”

日头慢慢的升了上来，被阳光晒过的土地开始有了些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