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湛一只脚迈了进来，入眼便是正长得旺盛的榴花。

这么多年了，落枫上神还是老样子，品味竟一点都没变。

整个寝殿安静得很，连照管的侍卫都没有，只有坐台上一个白色的身影，听见动静便放下了卷轴，看了过来。

“符湛？”

小道士向前迈了一步，微微躬身作礼：“小道符生，拜见落枫上神。”

“不可不可！”落枫上神赶忙走过来，隔着袖袍将他扶起，“你是冥界的轮转王，而我只是个普通的上神，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应是我拜你才对。”

符湛竖起食指举在嘴边，微微一笑道：“嘘……我现在可不是轮转王，只是一个跟着大队伍一同上山来的小道士，尊卑有秩，我自然该拜你。为了不多生事端，这个身份你可得帮我保密了。”

落枫上神哑然失笑。

可这话刚说完不久，确定了殿内无人，符湛便瞬间放弃了什么“尊卑有秩”，直接坐到了落枫上神的榻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你还是老样子。”落枫上神笑着摇了摇头，将宽袍一拂，在符湛身边坐下。

“你我二人相见，本就不必顾什么尊卑，随意就好啊。你看你当初还未飞升的时候，我什么时候让你以敬称叫过我？太过拘束了反倒麻烦，听我的哈哈。”符湛懒洋洋地靠在墙上，说道。

落枫上神一时有些感慨，可下一秒就听到符湛嫌弃地说：“怎么你这殿里的茶也跟你似的，誓死不与新事物同流合污是吧，苦兮兮的。”

落枫上神的眉毛抽动了一下，还没想好要说什么，突然想起了刚才有修士前来通报的事，忙道：“对了，我刚刚得到消息，说食人巨石已经被解决了，是你做的吗？”

符湛想了想，点点头道：“算是吧，不过我也只能算帮手之一，你们派内有几个小朋友，他们才是主力。”

“好，我定会帮他们记上这笔。”

落枫上神笑了笑，端起了茶。

他坐得极其端方，双手捧着茶盏，徐徐吹两口气，再小口抿下去。

落枫上神，原名柏睿平，从小跟随父母亲选的师长习法学术，有一定的灵骨，属于在普通修士中较为傲人的那一派。然而直到十八岁登上南岳，他才真正发现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年少时富贵家庭里养出的端正气，正义入骨，一直到飞升后还伴随着他，以致身边的一切似乎都是由着“端正”二字不断点染的。

可偏他特立独行，不愿留在天庭当一名清闲的文官，非得重回南岳的南无派当个左掌门，整日为那些嬉闹的弟子们烦心。

符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落枫上神依然安静地品着茶，乌黑的头发被紧紧束起，用一项雕刻了云螺纹的银圈箍在脑后，垂落下来，衬得他的身形愈加修长，周身似乎都笼上了一层正气。

“对了，你来到南岳这么久了，怎么主掌门还没给你分派个入室弟子？瞧你这冷冷清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人过敏呢，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符湛用一只手撑着脑袋，往桌上一趴，边问边打量着这个偌大的寝殿。

这寝殿内乍看上去空荡荡的有些冷清，但仔细看过才发现，殿内以云顶檀木作梁，层顶用心地刻着各类繁复的花纹，在角落镶着几颗金色的珊瑚珠，隔门用红漆细细刷过，一切搭调起来并不喧宾夺主，还平添了份恰到好处的庄重与精致。

“你知道我的，我本就不喜喧哗，好资质的弟子就交给主掌门和右掌门他们去教导吧。像我这样资质平平的师长，也就能帮衬着教导那些年纪小的。收入门弟子？对我来说不误人子弟就不错了。”

符湛有些无奈地看过来，说：“睿平，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对自己的这个定位偏差大了点。算了，我不教育你了，这么多年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见你听过半句。”

落枫上神没有接话，这么多年的默契让他知道符湛还有话要说。

果然，符湛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地道：“我之前让你帮我查的那个人，有消息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