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走廊上驻足了一会儿，从门内突然探出一个店小二，热情地走到他们面前说道：“这里是四方客栈，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班邱有点被他的热情吓到，愣愣地说：“住店......”

“好嘞！我带二位进去，客官里边请！”店小二一听来了生意，笑得更开心了，忙不迭给符湛和班邱带路，他们跨过门槛，就看到了和屋外萧条的大街完全不同的景象。

已经是傍晚时分，店里悬挂着无数盏灯笼，竟将室内照得跟白天没什么差别。大厅里喝酒吃饭的人也不少，整个店内的格局很宽大，哪怕这么多人一齐坐在里面，也并不显得拥挤，相反，还更添了几分热闹和烟火气。

“二位这边走，我带你们去前柜登记，然后你们就可以上楼休息了。”店小二带他们径直穿过人群，来到一台一人高的柜子前。符湛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有人值守在这里，店小二却走上前去用力敲了敲柜子，大声说道：“杜秋春！你又死哪去了，有客人来了，还不快过来记账！”

“宏、宏哥......”一个小小的声音突然从柜子下传来，紧跟着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头顶，“我一直在这呢......”

符湛绕过店小二看着柜子的方向，只见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看到了一双略微凹下去却隐约透着惊慌的眼睛，瘦小的脑袋两侧扎着两根细细的辫子，编的很整齐，但这一头黑发显然没有精细的打理过，发质枯燥得像厨房里的干草，给这张清秀瘦弱的脸笼上了些许单薄和脆弱。

“在这儿你不干活？！快给我站出来，好好招待客人！”店小二一改刚才笑容满面的样子，恶狠狠地揪着女孩的耳朵将她从柜子后揪了出来。

女孩离开柜子后符湛才看清，她不是故意藏在柜子后面，而是她的身高踮起脚也只能勉强被看见半个脑袋。

店小二将女孩带到了符湛和班邱面前，转眼又换上了一脸可亲的笑容，说道：“二位，你们要住店的话在她这登记就好了，一间房的话一晚上一块碎银，住的越久打折越多哦。”

符湛面无表情地看了店小二一眼，径直走到那女孩面前，温声道：“我们两间房，给你两块碎银。”

“好，好的......”女孩颤颤巍巍地收起了银子，在账本上记了一笔之后，转过身朝对面的楼梯走去，“那你们，跟我上来吧......”

符湛和班邱住进了挨着的两间房，符湛这边床板还没坐热，班邱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

“呦，您的洁癖今天离家出走了？”符湛道。

“你别说，这儿是我见过最好的客栈了，到处都整洁得很，连床垫都跟别家的不同，手感滑滑的。”班邱兴奋地道。

符湛不由地伸手摸了一下身下的床垫，摸完之后拢起手指捻了捻，心道这床垫确实是与众不同，皮质挺细腻的。再换顾一圈这周围的装饰，墙上点了几支蜡烛，烛光绰绰有余地照亮了整个房间，屋子里的陈设在暖黄色的光照下显得十分典雅，看起来让人赏心悦目。

可在班邱继续喋喋不休地夸着这个客栈时，符湛却微蓄着眉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究竟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过以前他在冥界时也经常有这种感觉，可最后都一一被证实只是他工作太多，压力过大而产生的，于是他很快就乐颠乐颠地跑去找班邱打麻将了，久而久之，他还多了一个“牌圣”的称号，颇为神奇。

符湛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胸口闷闷的，压抑的感觉一阵一阵地向上涌。

“那个......客官，你们的茶水。”房门轻轻地被敲了两下，紧接着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进来吧。”符湛道。

杜秋春慢慢推开门，端着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走了进来。她把茶杯分别放在符湛和班邱的面前，低下头给他们倒茶。

“你叫杜秋春对吧？”符湛突然道，杜秋春吓了一跳，倒着茶的手抖动了一下，溢了些茶水到桌面上，她赶紧拿口袋里的抹布把水渍擦去。

“是，是的......”杜秋春低着头，说话的声音细细的，刚才被叫到名字的那一刻，她的眼中闪出了一抹习惯性的恐惧。

符湛叹了口气，站起身将打开的房门关上，又转过来看着杜秋春，刚准备说些什么，忽然这么居高临下地说话有些不妥，便稍稍弯下了身子，看着杜秋春道：“你是这里的账房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