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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1/2)

太平公主的大婚,比预计的举行的还要快, 还要早。</p>

皇帝自那日秦鸣鹤用了砭针刺血之法后, 病情时好时坏。日子久了,大概他自己也灰心了。</p>

如今他最大的心愿, 或许就是看着最疼爱的女儿风风光光地出嫁、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再将权力顺利交接给太子,他这一辈子的使命,也就完成了。</p>

婉儿在承庆殿中日日侍奉武皇后,偶尔随从武皇后在紫宸殿中侍疾的, 都能感觉得到, 皇帝想要看到太平公主出嫁的急切心情。</p>

在这份急切心情的催迫之下,有司制备嫁妆、选择吉日、布置婚礼等等,都仿佛驾上了快马。</p>

终于, 这场被载入后世史册的奢华婚礼, 提前举行了。</p>

唐人婚礼在晚间举行, 是真正的“昏”礼。</p>

皇帝与武皇后夫妇,亲自把盛装打扮的太平公主送出了宫,由太子李贤护送到举办婚礼的长安县衙。</p>

婉儿是武皇后的随侍,也只得着机会看着太平公主的仪仗车驾, 和太子的护卫队伍出了宫门。</p>

听说队伍的打头已经快到长安县衙门口了, 队尾刚出了宫门不远。</p>

婉儿肖想着那浩荡的长龙队伍,看着由近及远, 隔着几步就点起一盏的臂粗的灯烛, 将整座唐都照得亮如白昼, 甚至真的如史书中所记载的那样,把街两旁的树都烤焦了。</p>

婉儿还是很感慨的——</p>

一是为皇帝和武皇后夫妇,在宠爱女儿这件事上,出奇地步调统一。</p>

二是为这奢华的布置,就算是在以富庶著称的大唐,不知要耗去国库多少。</p>

三是为这场婚礼的真正主角,太平公主,看着这火树银花、极致的奢靡,不知她的心中做何感想。可会觉得嫁与良人,而深感幸福?</p>

想到“幸福”,婉儿偷眼去看武皇后。</p>

她正被皇帝携着手,看似心不在焉的,其实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太平公主的婚车消失的方向。</p>

皇帝则时而看看她,时而和她望向同一个方向。</p>

他的精气神难得这般好。</p>

女儿大婚,似乎让他的病,全好了。</p>

婉儿垂下眼睛去,盯着自己的脚尖。</p>

她的存在,岂不像脚下的尘埃一般,卑微?</p>

他们才是夫妻,生儿育女,又看着儿女们长大,看着儿女们有了自己的家庭、儿女的夫妻。</p>

我又算是什么呢?</p>

婉儿忧戚地想。</p>

哪怕皇帝命不久矣,哪怕天后重将成为太后,甚至成为皇帝,她的感情世界,也是婉儿插足不进的。</p>

婉儿能参与的,或许,也只有她的政治世界了。</p>

婉儿于是又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该庆幸的是,她穿越成为了上官婉儿,而不是其他人,不是吗?</p>

皇帝和武皇后仍守在宫门口没动,原是舍不得女儿,想多看几眼的。</p>

没想到,看着看着还真就看来了事儿。</p>

远远的一匹快马疾驰而至,马上的是一名千牛卫武官。</p>

之前太平公主的婚车和仪仗队伍,正是由太子带着千牛卫护送的——</p>

皇帝和武皇后的心都提了起来。</p>

那名千牛卫武官已经翻身跳下马来,向着皇帝夫妇拜伏行礼。</p>

“怎么了?”皇帝急问道。</p>

“是……长安县衙的大门太窄,婚车进不去,太子殿下请示二位圣人……”</p>

话未说完,就被武皇后冷冷打断:“这种事也用得着来请示!”</p>

语声之中的斥责意味明显。</p>

那名武官愣了一下,便不敢多言了。</p>

皇帝侧目看了眼武皇后,咳了一声道:“既然门太窄,就拆了吧。之后再补修,也是一样的。”</p>

那名武官连忙称是,又怯怯地偷瞄了瞄武皇后,才再次施礼准备离开。</p>

被武皇后喝住:“告诉太子,若还是这种小事,就不必来请示了!”</p>

这话直指太子这种小事都不敢做主,没有担当,实在不像个储君的样子。</p>

又是当着臣子,于众目之下说的,可算是很严厉了。</p>

婉儿忖着武皇后心里对太子的不满,心想以后承庆殿与东宫之间的是是非非,只怕少不了。</p>

她之前亲眼见过太平公主的婚车,着实奢华得离谱。</p>

长安县衙名为县衙,那可不是普通的县衙。婉儿没见识过长安县衙的大门,却也能想见得到那扇门一定不比寻常府衙的大门逊色。</p>

她一时之间想不出太子如此巴巴儿地派了一名千牛卫武官来禀报,是为了彰显自己事无巨细地“恭奉父皇母后”,还是因为没有胆子下令拆了县衙大门。</p>

总之不管原因为何,在武皇后这个强势惯了的人的眼里,太子此举,必定是既无担当魄力,又分不清轻重缓急——</p>

拆了长安县衙的大门,和耽误了太平公主的婚仪,孰重孰轻,武皇后的心里,可掂对得很清楚的。</p>

那名千牛卫武官领命疾驰而去,武皇后就再没有露过好脸色。</p>

她也只站了一会儿,便面无表情地向皇帝道:“夜风寒凉,九郎回吧。”</p>

皇帝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只得说好。</p>

武皇后送皇帝回紫宸殿安歇,自己仍回承庆殿。</p>

感知到她的不高兴,承庆殿中人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p>

婉儿亦如是。</p>

就像她预料的,武皇后回到承庆殿之后,根本无心安歇,而是命取来了皇帝积下来不及批的奏折,就坐在书案后面翻看。</p>

婉儿便侍奉在一旁,偶尔磨墨、奉茶。</p>

如此闷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武皇后将奏折丢开,唤赵应。</p>

“派妥当人去看看薛府如何了。”她吩咐赵应。</p>

赵应称是,马上打发赵永福出宫去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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