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半夜，也可能是将要天亮的时候, 婉儿醒了。</p>
她是被冻醒的。</p>
昏暗之中, 婉儿张开惺忪的睡眼，半是迷蒙地看着面前熟悉的脸。</p>
睡着了的武太后, 比醒着的时候的武太后, 多了些恬静与安然，少了许多的威慑。</p>
婉儿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像是被不知什么人灌.满了类似岩浆的东西，从内到外地滚.烫，这种滚.烫甚至正在侵.袭她的全身。</p>
明明, 之前, 她是冷着的。</p>
至于武太后是什么转过身来的这种问题，婉儿此刻根本没有去思考的意识。</p>
婉儿只觉得喉咙干渴，嘴唇也烧干得厉害。</p>
那些类似岩浆的东西, 正在将她的理智灼.烧干净, 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渴望……</p>
而武太后的那张脸, 在幽暗之中，对婉儿而言，有着绝佳的吸引力。</p>
“呼呼”地吐出热气，婉儿循着本能靠近了去, 用自己的嘴唇印上了武太后的脸庞。</p>
柔软的触感, 和熟悉的气息，并没有给婉儿带来纾解。</p>
她的脑子更迷蒙了, 浑浑噩噩的, 像是陷入了无边的, 时空错位的碎片之中……</p>
“贝贝……贝贝……”</p>
似曾相识的声音，由远而近，好像就在耳边，又好像远隔千里之外。</p>
意念之中，婉儿蹙了蹙眉：这个声音是……</p>
她动了动嘴唇，本能地唤出一个称呼。</p>
也不知道那个声音的主人是否听到了她的话，也许那只是婉儿幻想出来的自己在说的话。</p>
接着，婉儿又听到那个声音呢喃地说着：“你都睡了十七天五个小时了……你怎么能一直不醒呢？”</p>
婉儿的心脏，因为那个声音之中透出的凄婉无助而剧烈地疼起来。</p>
“大夫说，你会醒过来的……我和你爸爸也相信你能醒过来……你可不能让我们等太久啊……”那个声音如泣如诉。</p>
婉儿听着，眼角酸涩，一缕晶莹的液体，顺颊而落。</p>
她想说点儿什么，让这个无比担心自己、同时也无比期待自己醒来的，至亲至爱的人宽心，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p>
她的眼睛睁不开，她的身体动弹不了。</p>
只有听觉机能勉强能够运转，还有鼻端飘着的，若有若无的消毒水的气味……</p>
这是在……医院吗？</p>
婉儿懵懂地想。</p>
此时的她，分辨不清虚幻与现实。</p>
“贝贝！贝贝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婉儿眼角流淌的一缕泪水，让那个日夜守在她身边的人，突然激动起来。</p>
“我是妈妈！贝贝你能听到我说话……你能听到的！”那个人激动难抑的嗓音之中，有熬夜的沙哑，更有哭腔。</p>
婉儿的心脏被狠狠地捏疼了，又酸又疼，无从着落。</p>
“妈……”她竭尽全力地张了张嘴，费力地唤出了，之前便努力唤出的那个称呼。</p>
“贝贝你快醒过来啊！”</p>
婉儿感觉到身体正在被摇晃着。</p>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诵经声，梵音阵阵，忽高忽低，萦绕不散。</p>
以及，不绝于耳的铙钹磬等等法器的嗡鸣。</p>
氤氤氲氲之中，婉儿又觉得似乎有烟气缭绕、布散于自己的周身，那烟气越来越浓，几乎要把她的身体遮覆得严严实实。</p>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时间很短，也许时间很长，那浓重的烟气味彻底代替了消毒水的味道。</p>
“贝贝……”那个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远。</p>
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滴滴滴”的仪器运转的声音……让婉儿于混沌之中，想到了上辈子电视剧里抢救生死边缘的病人的画面。</p>
身体突然一阵强烈的震动，有了实质般的感觉。</p>
婉儿意识到，她的身体能动弹了，虽然稍稍一动，周身没有一处不觉得软.绵.绵的酸痛。</p>
双眼眼皮发沉发涩，好歹能够勉强睁开了。</p>
还是别院她的卧房之中。</p>
白日里阳光充足，熟悉的摆设，让婉儿一眼就认出了这里。</p>
一股子酸楚的感觉，涌上心头——</p>
她终究还是回来了。</p>
那么，之前那个医院中她疑似植物人一般躺在那里的场景，究竟是她的梦，还是……</p>
来不及细思，婉儿半张的眼睛，立时就被眼前的情状吸引走了注意力。</p>
她是躺在她自己的床.榻上的，一个人躺着；床.榻里面是空的，没有此前霸占着半张床睡过去的武太后。</p>
而就在她的榻边，趴伏着一个人影，显然是很累很困之后，趴在那儿睡着了。</p>
婉儿的双眸瞬间张大，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p>
她眨眨眼，再眨眨眼，确定不是幻觉——</p>
趴在那里的人，就是武太后无疑。</p>
婉儿惶然地拧脸向床.榻内看。</p>
床.榻内当然是空空如也。</p>
婉儿转过脸来，更茫然地盯着武太后趴伏的背影：睡得很沉，发髻都不似平时那样利落，有几缕披散在鬓边，衬得她更显憔悴。</p>
这人，怎么从里面，跑到下面趴着去了？</p>
婉儿尚未从这个令她不解的问题之中回过味来。</p>
而且，武太后身上穿着的，明显不是昨晚睡着了时候穿的衣服。</p>
昨晚！</p>
婉儿脸上的表情僵住。</p>
她总算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是不是此刻，已经不是“昨晚”了？</p>
“笃笃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