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虚真人带着铜棺白虎，回到了陈塘镇。按照耿天秀先前的指点，将铜棺藏进了后院的猪棚里。

房间内，虎妖正同耿家父子说着话。静虚见一切安好，便没有进屋，只站在院内护法。他摘下一片柳叶，默念口诀，细长的叶片变成了一只肥嘟嘟的毛毛虫。伸指一弹，小虫子听话地落入杂物间内癞王的裤子里，活泼地爬来爬去。

“唔唔……嗯嗯……呃……”，癞王发出痛苦的哼声。他的手脚俱被束缚，身上被虫子咬得又疼又痒，挣扎起不了太大作用，只得一边叫唤，一边用双脚狠踢门板。

正房内，耿家三人也听见了动静。耿天晨当即起身，不知这癞王八又闹什么幺蛾子，看来还是欠教训。很快便传来了拳脚声和男人的闷哼声，癞王菊花受着刑，脸上又被加了一电炮，十分委屈。

虎妖知道这是静虚真人给她的讯号，连忙打发老爹跟过去看看。“小弟下手没轻没重的，明天还要送警局，打坏了咱们可没理。”

老耿闻言也去了储物间，随即房内的虎妖和房外的耿天秀同时出窍，回归本体。一切顺利，静虚同二女都呼出一口气。

耿天秀做惯了虎，突然回归人身，不太适应。他扶住腰，轮流活动手脚，运动脖颈。突然下腹一沉，体内的力量蓄势待动，分离十年的另一半叫嚣着就要回归。白色的婴灵终于突破了久攻不破的隔膜，融进了女人的肚子里。

“啊！”下坠感愈发明显，十年前熟悉的痛感再次来临，耿天秀吃力地抓住床单，大声呼救，“道长，爸！我……我要生了！”

接下来便是一阵兵荒马乱，这混乱主要体现在耿家父子身上。几个爷们谁都不懂生育，最后还是静虚放出了披麻，打发他们一个烧水，一个去镇上找生过孩子的刘大婶。耿天秀反而最是沉着，道长给她输送了不少法力，她如今精神不错，只管使劲就可以了。

也许是等待了太久，这孩子并没有如何折腾他的母亲，便迫不及待地降落下来。刘大婶赶到的时候，只赶上给孕妇剪下脐带，又帮新生儿洗了个澡。

刚落地的小男孩被包裹在准备好的襁褓里，又红又皱，非常丑。耿天秀的精神很好，她换了干净衣裳，靠在床头轻抚孩子的脸。

婴儿出生这样的场面，二道也是第一次见。披麻散人已经恢复了五感，这时正借用着好友的眼睛，伴随女人的动作，仔细分辨着小男孩的眉眼。

“大妹子你放宽心，”披麻散人说，“这孩子虽然张得丑了点，但好在没随他爸是不是，不癞也不瘸的，将来长大也不用花钱买媳妇……”

静虚真人默默地吸气，再呼气，毕竟这胖子被自己关了许久，也是委屈，他如今只能强忍着冲动不把这胖货再拍回去。

耿天秀却也不生气，她为白虎之时，替静虚守护铜棺，猜到了一些这二人的过往。她撑起身子，柔和地笑了笑，示意道人：“要抱抱他吗？”

“抱？”披麻散人从没受过这样的邀请，有些局促起来，紧张得连贫嘴都忘了，“我……还是不要了，我……”

“好啊，”静虚打断他的话，接管了身体，小心地将强保托了起来。静虚作为门派中的小师弟，大概也是第一次抱一个更小的孩子，两只手颤颤巍巍的，看得披麻心惊胆战。

“你姿势不对，”耿天秀比划着双手，指点他，“要这样。”

“这样吗？”静虚摸索着，很快找到了正确的方法，随后笑了，“他真可爱，你说是不是？”

披麻散人借着好友的手，感受着小宝宝轻微的分量和柔软的触感，也笑了出来。没有人回答静虚的问话，过了半晌，披麻才意识到，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喜欢他吗？”静虚又问。

喜欢，当然喜欢。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体验世间的美好。

然而美好美不过三秒，静虚真人看怀里的小孩，红彤彤的身子，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有种冲动想将他脸上的褶皱抻平。他此时用的大概是披麻的脑子，心里随便想想，竟然直接动手实践了。

静虚真人将细白的手指抚上新生儿的脸，扯住皮肤，向下拉伸。

响亮的啼哭声响彻小院，闻声赶来的刘大婶抢过孩子，喝令他这个傻爷们滚远点，到门口去陪耿家父子排排站。

夕阳下，静虚靠着护栏，三省己身。自己什么时候这样欠了，上数祖辈基因师傅同门，下数这些年来举止言行。他甚至使用了排除法，将所有亲友筛选了一遍，最终目标锁定披麻散人。

都怪死胖子，静虚生着闷气，再次封闭了胖子的五感。

安顿好了耿家几口，静虚去寻白虎一同回家。虎妖回归本体后，尽职尽责地躲在猪圈门口，一圈的猪们噤若寒蝉，连发出个“哼哼”声都不敢。

没了披麻散人的聒噪，静虚有些不适应世界的安静。他打量了一眼猪圈正中的铜棺，自娱自乐地想：“白胖子睡猪圈，还挺搭调。”

回到客栈，静虚将白虎安顿在大厅，独自回到了二楼的房间。他没有马上放出胖子，而是脱下了衣服，他想洗个澡。

浴室内雾气弥漫，静虚侧着头，细细清洗他垂落的长发。指尖穿过微涩的湿发，一点点理顺，忍不住在发尾捏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