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都民大学毕业回到岚歧关，进入五牛街道派出所，成为一名朴素的基层民警。

五牛街道派出所拥有一栋顶古旧的三层水泥楼，楼外粉成标准的蓝、白两色，粗砂的外墙很吃色，使这蓝和白也不甚新鲜，院子倒是不小，建着一个不小的花园，花园的外围种了梨树和月季，内里则栽种应季蔬菜，所产的葱、姜、蒜够全所人吃。

他们所所在的岚西区是老城区，随着岚东新区的发展而愈发破败，破鼓自有万人捶，连派出所对门的小卖店的冰柜都在光天化日之下失了踪，可见五牛街道的治安水准了，但他们所的所长老王不可谓不尽心，每日将所里那二十来口子人支使地团团转，不是蹲守就是抓捕，但五牛街道也还是那个蝇营狗苟的五牛街道。

老王吃罢晌饭，歪在办公室的破藤椅上打瞌睡，一只手还在藤椅的破窟窿上摸摸索索，想要揪根竹篾剔剔牙，还想差人把伙房的老张喊上来“骂一骂”——老张做饭越来越不像话，今中午这韭菜老地能纳鞋底了，不过他实在懒得动，只咂咂牙花子继续迷糊，眼看要睡着了，电话竟响了，惊地老王猛蹬腿。

电话是市局来的，说隔壁市出了大案，老王一听“大案”两字，死卡卡的一双眼猛地瞪大。

“有个幸存者就住你们街道，你派俩人去慰问、慰问，顺道把保密工作做一做，别让个别长舌户钻了空子！”

听到这儿，王所的眼皮“吧唧”一声落了幕，不咸不淡地答道：“好。”

王所哈欠连天地拨通内线电话，把陈都民喊了上来，陈都民刚休完班回单位，下面是作战裤、作战靴，上面是件黑色的圆领卫衣，王所几乎天天见他，每回见到还要想：这崽子到底咋长的，真他妈体面！

“你去楼下买点水果，香蕉、苹果就行，别买山竹那些个，贵、不占眼、吃了还上火。”王所把眼从他身上拔下来，笔走龙蛇地给他写地址。

“……好”陈都民最烦出这类任务，但也不敢拒绝，因为老王仿佛提前步入了更年期，一点不顺心就能把人骂个披头散发。

陈都民买上水果又领上徒弟刘浩意，开着自己的车往幸存者肖一纯家去。

肖一纯家住铝土大院，大院的楼已十分破旧，水泥阶梯又窄又陡，偏小肖家在五楼。

陈都民让刘浩意拎着香蕉，自己搬起整箱苹果开始往楼上爬，爬到二楼，刘浩意就开始呼哧乱喘，陈都民便让他把香蕉放到苹果箱上，他人高腿长力不亏，三下五除二就蹿到了小肖的家门口。

刘浩意空着手还喘地跟只破风箱似的，一面敲门一面跟陈都民说：“多少年……不爬楼了。”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肖一纯他妈开了门，引着师徒俩进门。

小肖家是老式的两室一厅，进门左手边是个洗手间，再往里走就是厅，这个厅既做客厅又做厨房，虽小但不乱，连靠南窗摆着的煤气灶都擦得又光又亮。

肖一纯的妈和姐十分胖壮、热情把陈都民与刘浩意摁在沙发上，非让他们先嗑把瓜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