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一纯去年大学毕业，响应号召去岚歧关北边的青浦市下的个农村做村官，这个村叫老羊崖，老羊崖跟别的农村一样，青壮年多外出打工，老人、儿童多留守在家，日子过得相当凄惶，其中一户是凄惶里的凄惶，这户青壮年外出后失联，失联前还借遍了亲朋好友的钱，家里剩个老太太拉扯着个智障孙子。

肖一纯在萧条的乡间土路上见到这对骨瘦嶙峋的祖孙时，心还是狠狠地一抽，晚上村书记请吃饭，吃的是小炒鸡、烤兔子还有他们当地特产的一种锅盔饼，肖一纯是个馋嘴的人，那晚的食欲却怎么也振作不起来，眼前总闪着那祖孙俩“丧家犬”般的凄哀眼神。

这之后，肖一纯就格外留意这祖孙俩，却发现村里的低保没有他们，就问道他们会计，会计说低保得村民代表投票，那家人是老赖，村民都不同意他们家低保。

“他们怎么能成老赖？”肖一纯眼里的老赖都是黄鹤那样的。

会计剔剔牙答道：“他儿子和他儿媳卷了村民钱跑了，谁知道会不会偷偷寄钱给他们。”

肖一纯心说，要有人寄钱给他们，他们能瘦成个骷髅架子？但这话他不能说，他是外来的后生崽子，人家是当地的老前辈。

肖一纯讲到这咽了口唾沫说：“这些个，我都没给警察讲。”

陈都民点点头示意理解，肖一纯便继续讲：“那天我收了家里的一个包裹，包裹里是我妈做的干煸肉和酸豇豆，我就又想起那老太太和小孩，我趁着天黑把那包干煸肉塞进了他家门缝……我现在心里难受，不是因为我差点死了，而是……如果当时我勇敢一点，我大大方方地把肉送给老太太，告诉她们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可能地帮他们，那么之后的惨剧大概也就不会发生。”

陈都民很知道遗憾的滋味，他伸出手隔了被子握住肖一纯的手腕晃了晃，肖一纯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他囔着鼻子继续讲述。

老太太明白儿子、儿媳是把就他们给抛下了，她不在意自己，自己还有几年活头？只是自己死了，这连吃和屙都闹不明白的孙子该怎么办？

老太太把红薯饭端给孙子，孙子抓了饭往嘴里填，一块红薯落到了地上，老太太抢在瘦鸡前将红薯捡起来吹也不吹就填进了自己的嘴里，老太太已不剩几个牙，囫囵吞、不牙碜。

孙子吃完饭将碗舔舔干净，这是他家最后一点粮，老太太曾打算将那瓶百草枯的底子掺进去，但孙子扒在锅台上的那双巴巴的望眼使她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毒手，可不死又该怎么活下去？

老人本来就觉少，这晚直接没合眼，她在火烧火燎的饥饿中将那老瞎子的话想了起来——吃啥补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