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符直接把众人送到了长安城内的诗雨阁。

血色罗裙裙袂飞扬，女子放荡的笑声夹杂在靡靡之音中。酒香四溢，浓郁的脂粉味充斥鼻腔，装饰浮华精美，紫红纱帐勾勒出帐后糜烂人性的轮廓，没有男人意识到自己在此片温柔乡暴露出了什么样的丑态，只晓得身处极乐世界，乐不思蜀。

我揉了揉鼻子，移开眼睛，撞上了同样回头看我的乘羽。

我与他已经落后其他人不少，站在高处的廊内，乘羽沉默地注视着楼下的风月场景，面色平静道：“唐国如今看似强盛，实际外强中干，阶级过于分明，覆灭隐患深种。下面有很多人，表面在政事之上兢兢业业，实际只是幕后操作做的隐蔽罢了。”

我在千门阁中看过这些年的历史，唐国如今正重回鼎盛时期，虽然先皇中年之后日渐荒唐，但如今的皇帝唐忱年少继位力挽狂澜，开疆破土所向披靡，人人称道，都说这位皇帝是盛世明君，甚至将他作为神灵敬仰。

“唐忱，是叫这个名字吧。“我毫不避讳地直呼其名，只是声音压低了些，靠在围栏上眸光微敛，”他继位以来唐国可谓政清人和，除前些年因为科举丑闻突然爆发的起义之外，没什么让人诟病的。“

“水满则溢。“乘羽却道，”旭日再如何光彩夺目，终有西沉之日，天经地义。只是当局者迷，总自以为能传承万代，生生不息。“

我与乘羽二人相视一眼，我道：“想不到你对政治还感兴趣。”

“我并不喜欢，只是身不由己。”乘羽摇头，顿了顿，低声道，“我明明讨厌这四个字，却总是下意识拿出来做借口。”

“我也不喜欢。”我直起身子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那是虚伪和无能的借口。“

“走吧，他们等着我们呢。“我说完便走进了屋子里。

一进门正好见舌头拿着一个黑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到了嘴里。我见此关心道：“六师兄不舒服吗？“他的唇色永远是青白的，我早已觉得不太对劲，只是他一直都是口轻舌薄、肝火极旺，一点没有重病之人虚弱的样子，他也从来不说自己的事，我就没有多问。

舌头放好瓷瓶，喝水送药道：“没事，死不了。“

“他有心疾，在此山上久了，受灵气滋养，又有狗剩为他调养身体，只要好好在此山上待着就不会发作，如今作死下山，得靠吃药维持。“秦思故取出一张轻薄的人面套上，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长相憨厚的青年。

“你就别戴了，闷着喘不上气再发病了。“秦思故拿出一顶帷帽丢给舌头，”你最得小心，千万别在外人面前露脸。“

“我知道。“舌头有些不情愿地戴上帷帽遮住容貌，道，”师兄，我想有时间去看看我母亲。“

秦思故身形一滞，他的脸色很难看，道：“……你想清楚了。”

“嗯。”舌头正在竭力按捺着什么，憋了许久才道，“快十年了，我也该去看看了。”

乘羽在我离开之后并没有跟上去，只是面色沉凝地靠在廊上。经过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男子，有几分意外地瞟了瞟这个孤身一人站在门前的小道士，轻嗤道：“怎么，穷道士也来找女人了？“

乘羽没有搭理他，侧了侧身子，这种无视的举动引燃了烂醉如泥的公子哥的导火线，此人扔了酒杯叫道：“小道士，敢不搭理老子！老子正不爽呢，找抽呢吧！“

一阵拳风划破诗雨阁内氤氲迷幻的芳香，直冲乘羽的脸。

乘羽眼瞳一偏，斜睨那只鸡爪一般的手，那年轻男子眼窝深陷，一看便是常年深陷酒色致使体亏肾虚，不过耍起酒疯来，力气倒也不缺。

乘羽没有躲，抬起残缺的左手，挡住那人的拳头。

他左手没有用一点力气的以掌心相抵，眼始终没有正面看那个男子。乘羽淡漠地用眼尾扫视了男子一眼，随即左手收紧，轻一用力，伴随着一阵无声的惨叫，男子的整只手骨骼尽碎。

乘羽眸子里幽深的微光一闪而过，男子发觉自己又能发出声音了，躺在地上哀嚎着。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云娘摇着扇子扭着腰肢踱步而来，看见躺在地上的男子，一愣，随即轻笑：“哎呦，小王爷这是怎么了？”

“他，他——”被称作小王爷的男子惊恐地瞪着一脸平静的乘羽。这个道士，这个道士怎么如此恶毒！

云娘见路过几个美艳女子，招手道：“来，好好伺候小王爷。“她在其中一个女子的耳边轻轻说了什么，女子点头，立即娇笑着扶起小王爷，但飞快地伸出手指点了男子的哑穴。

“小王爷？“乘羽挑眉。

“不过是宁王唐恍侧妃所出的小儿子罢了，宁王他在唐忱夺嫡之时是唯一幸存下来的皇子，阳奉阴违许久，没什么本事却硬要和皇帝较量，儿子一个个不争气，就连世子也远远比不上如今的太子唐轶。“云娘一笑，“不过唐恍很不喜欢这个儿子。”

乘羽注视着逐渐远去的男子，忽然道：“注意一下宁王府，他身上沾染着不祥死气。先把他解决了，我需要去了解一些事，你们先行动吧。“

“是。“云娘轻声回应，语气森寒无情。

乘羽身形一闪，便到了诗雨阁屋顶之上。他取出一只护身符，是来之前向舌头要的，沾有江梦生气之物，听舌头说是江梦转赠给自己的，之前江梦一直贴身带着，应该能沾上江梦的气息。乘羽吹了一声口哨，倏地，一个矫健黑影穿破长空飞来，黑鹰收拢双翅停在了乘羽的胳膊上。

“去找此物上生气的主人，小心行事。”乘羽将护身符递给琅嬛，琅嬛嗅了嗅，一声鹰啸穿云裂石。琅嬛展翅远去，乘羽站在屋顶上思忖许久，忽然黑光一闪，消失在夜空之中。

“废物，全都是废物！“

“砰“地一声，满是碎瓷片的地板上又迸裂一尊镂空玉雕。一身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怒火中烧，目呲欲裂。男子年纪四十上下，却发鬓斑白，面庞削瘦，面色青黑，眼底有浓浓的黑影。

“王爷息怒，已经派人去寻了。“

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颤抖道。

“连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唐恍咬牙切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惊恐，“万一被发现了，我们都要没命！“

“属下也没想到那么个卖艺的贱民能逃出去，吩咐下去了，抓到立即剖了心送来。”黑衣人道。

谁知唐恍猛地拾起茶盏扔到黑衣人的头上，鲜血飞溅，可黑衣人却不敢叫苦。唐恍怒道：“谁让你们剖他心的？给本王活捉！他的命还有用！”如厉鬼般可怖的脸在夜色中更为毛骨悚然。

唐恍坐在太师椅上，扶额道：“江梦那贱民能跑去哪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打听这件事？”

“有不少仙门世家的人调查，只是没有线索。”黑衣人道，“我们一一盘查过了，只有一个蒙面女人，行踪隐蔽，调查的算是深入，而且没有查到任何背景。”

“盯紧那个女人。另外防止那位发觉插手，这是最要紧的。”唐恍烦躁道，掐了掐喉咙，“行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