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玹额头是凉的，脸颊却是烫的。

这般窘迫的神情，闵韶如此敏锐的人怎会看不出来。

所以他也有些愣住了……

温玹避开他站起来，眼中有闪躲也有恼色，微愠道：“我说过我已经无碍了！”

闵韶神色缓和得很快，语气依旧平静无波道：“是我失礼了。”

他收回动作，缓缓站直了，全然不见无措，那点讶异消散后，眼底竟然有不难察觉的愉悦，像冷寂清幽的潭水中泛起丝涟漪。

温玹有一瞬间觉得面前的闵韶有些熟悉，又很陌生，随后反应过来——

他好像……被、被嘲笑了？

“……”

温二公子顿时觉得自己很没面子。

他略微别过头去，好像这样就能让人看不见他上的绯红，冷巴巴的道：“君上所说的，我会仔细考虑一下，不过今日还有旁事要做，先行告退了。”

说完便板着脸，头也不回的走了，背影颀长挺拔，看似无恙，肩膀脊背却绷得僵直，隐约透着几分羞赧，步伐稳健的迈出了殿门。

门外阳光灼眼，微热的风顺着空荡的大门吹进殿中，石壁上的繁复纹刻泛着莹莹寒光，受到风动而泛起水波似的涟漪，将屋内的温度降得清凉舒爽。

闵韶没有拦他，眼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

掌心细腻的触感仿佛犹有残存，他指尖轻轻摩挲了几下，唇角便不自觉的勾了起来，漆黑的眸中有些细碎的光亮，缓和了面庞的棱厉凉薄。

……原来少年时的温玹竟是这样的。

只是稍一接触，便会面红气愤的躲开，像极了炸开尾巴又不敢挠人的猫，漂亮的桃花眼连怒时都盛着一泓碧波，哪里还有当年与他刀剑相向时的冰冷凶狠？

闵韶眸色明暗交杂，觉得心痒难耐，又觉得怅然若失。

但方才那张灼灼如华的脸，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忽然想到——若是那人不止脸上泛红，连温软的眸底、上挑的眼尾、纤细的脖颈，也红了的话……不知会是个什么模样？

不等他再想下去，殿外忽然响起了匆匆的铁靴声。闵韶敛回神色，便听到门口响起了一道清朗的少年音。

“哥！”

闵琰一身戎装，阔步朝这边走过来，声音里带着点喜悦，眉眼与他有几分相像，如同烈烈骄阳，年轻的热血好动全都展现在脸上。

“你看见四国发来的求和书了吗？他们不敢再跟我打了，说愿意割二十座城来跟咱们和解呢，怎么样？”闵琰一进门便得意的讲起来，认为自己此战的功劳不小，颇为满意。

四国的和解请求并不出人意外。

当今世道便是如此，十六国战乱不止，兵戈不息，相互之间你争我抢，今天还在打仗，第二日就和解的情况再常见不过。毕竟再强盛的国家也会偶有失利的时候，求和示弱早就成了各国的家常便饭，谁也不会嫌谁丢人。

“二十座城？”闵韶坐下来，手指依旧轻轻摩挲着。

他声音平淡，又刻意拖缓了些，带着几分冷意，提点道：“闵琰，我们已经快打到四国的都城了，你觉得我想要的，还仅仅是那二十座城么？”

“嗯？”闵琰愣了下，“……哥，你什么意思？”

闵韶抬眸看着他这个蠢弟弟。

过了半晌，回忆起这几日战中种种要点的闵琰，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倏然瞪大眼睛，“你难道是想、想……”

“想把四国给吞了？！”

闵琰觉得震惊又荒唐，殊不知此事朝中已经议了近半月，虽然尚未宣定，但众人也都心知肚明，唯独他这个在外领兵打仗的主帅毫不知情。

闵韶险些被他这副惊愕的表情气笑了，盯着他没说话。

闵琰无比难安，急躁地想表达些什么，“可、可魔界向来十六国……哥，你想没想过若开了这先例，你，你，他们……”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闵韶知道他要说什么，来回来去无非是朝臣常提的那些，他已经懒于重复，于是敷衍道：“如有异议，等回头上朝再说。”

闵琰被噎住了，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只好将话咽回去，又问：“所以我如今，还得继续跟他们打吗？”

“不必。”闵韶薄唇浅淡的开口，没什么语气道，“亡国之战，不是那么轻松的。如今时机未到，你这段时间先留在宫内吧，四国那边无需撤兵，暂且耗着便可。”

闵琰根本没懂，但又不想多问显得自己太笨，于是点点头表示明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