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弋提的那口泉水是他过来时无意发现的，带着丝丝的硫磺水汽，还是温的。

待得白弋携着小蛇飞到这处坐落山顶的温泉岸上时，天边的一线已经蒙蒙亮了。他一直到走到温泉中央，才俯下身子，轻轻把小蛇放进泉水里，然后让小蛇恢复了人形。

蛇性属阴，故宜水养。这次穆子烨被两位鬼族天仙联手重伤，死煞之气早已入骨，承影和迦南灵玉都未能护稳其道根，若是贸然以灵药术法为其疗伤甚至会适得其反，伤得更重。

所以白弋才刻意在附近寻了这一处长在龙脉之间的自然泉水，为他温和体肤，中和药性，待得穆子烨气息平稳之后，才放心用雪灵髓给他治疗外伤，继续为他驱逐死气。

水波荡漾，穆子烨虽然还未睁开眼睛，但是也略微恢复了一点意识，只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蒸腾在自己身上，还有一双触感冷冽的手正扶着自己的胸膛。

破晓的光线有些刺眼，一寸一寸地照耀了过来，映在温热的泉水之间，终于照得穆子烨缓缓睁开了眼睛。

最先看见的就是这方泉水蒸腾起来的朦胧雾气，还有那张水雾后面若隐若现的熟悉的脸。

“师尊……”

穆子烨愣愣开口，又半年未见，其实是想念的。

“醒了？”白弋淡淡回答。

和煦的阳光徐徐照着，穆子烨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还裸露着身子，而白弋也解了上身衣袍。不过此情此景，倒是并没有让他感觉有什么不妥，毕竟在幼时他的身体不好，白弋便常常亲自给他洗药浴。

穆子烨本还想点个头，但是稍微动弹一下胸口上面的伤口便又要裂开了，实在难受。

“确实伤的重了些。”见状，白弋轻叹了一口气，才道：“纵然你是跟着为师在昆仑山上得了些造化，学了些本事，也不是什么法术都硬接得了的。”

“弟子知错了，确实不该逞强，还让师尊操心。”穆子烨无奈笑道。

“下次能知道些分寸便好。”白弋点头，一本正经道：“这些日子师尊在办一件十分紧要的事，和北冥帝君都守在北荒大海里脱不开身，护不得你们，所以你们更要万分小心。连这次情急过来，也只是用分灵术分出的一尊道身罢了。”

“师尊这个身体只是一具分灵？”

“嗯，过会儿时间到了，也就自己消散了。”

“那师尊是怎么知道弟子遇险了的？”穆子烨略微疑惑。

“北冥身上有一面观尘境，可观万丈红尘事，他跟我守在北海的这半年心里无聊，便取了那境子出来想看你们几眼，自然看见了。”

“等等等等，师尊的意思是，我和师兄在外面这大半年，你们都看在眼里？”穆子烨莫名脸上一红。

“并未观全。”

“那是看了多少？”

“从你们遇见子沐前面不久，一直到你对酆都那两尊天仙满口胡诌的时候。”

穆子烨：“……啊？”

“子沐有你这么个尽心慰藉的结义哥哥，还知道如何教导他对帝君示好，此番挫折过后，以后还真情路坦荡了也说不准。只是叫那北冥同我在北海看着，他脸上可是尴尬得很哪。”白弋不禁失笑，又道：“还有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与人胡诌的本事竟也愈来愈大了。倒是真会在外面败坏为师的名声。”

穆子烨干干一笑。

而白弋继续问道：“为师收养你与长彦几千年，是看中你们色相？”

“不是不是。”穆子烨连忙摆手。

白弋又摸了摸下巴，“为师私德不修，害得你师兄家破人亡？”

“假的假的。”穆子烨被问得发颤，胸口忽然剧痛。

“为师还吃弟子的醋了？”白弋直接凑过头来，盯着穆子烨的眼睛笑道。

“自然是没有的。”穆子烨也望向师尊，那对十分好看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罢了罢了，不与你计较。”白弋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又倒了半瓶雪灵髓，然后伸手直接敷在穆子烨的胸口上。

“疼疼疼。”穆子烨痛得哇哇直叫，站起来便挣扎着想要逃跑。

“你再动，若是这个药没能给你敷完，等你出了水伤口干了以后，你才知道什么是真的疼。”白弋也不拦着，直接后退一步道。